溫棠眨了眨眼,睫毛扇了兩下,扇走了落在睫毛上的一小粒陽光。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尖上被陽光曬出來的那一點極淡的紅也跟著皺了起來。
梁閆瑾也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出現一道極細的紋路,不太明顯。
但溫棠離得夠近,近到能看見那道紋路從他眼角往外延伸了不到半寸,像一滴水滴在宣紙上洇開的邊緣,淡淡的。
*
陳清禾站在旋轉門外面,隔著玻璃,目光從她的臉上往下移,掃過她鎖骨上那顆血玉平安扣,然後停住了視線。
因為那個女孩的右手手腕上,纏著一串佛珠。
佛珠在她細瘦的手腕上繞了整整四圈,珠子之間的間距均勻,結釦打得很精緻,是那種老式的。手工編織的盤扣結。
陳清禾認識這串佛珠。
從她第一次在商務宴會上見到梁閆瑾的那天起,這串佛珠就戴在他的左手腕上。
她見過他在談判時用拇指一顆一顆地捻過那些珠子,見過他在會議間隙低頭看著手腕時指尖在佛珠上停留的樣子。
她曾經以為那只是他的一個習慣,後來才慢慢明白那是一種她始終沒能看懂的語言。
而現在,那串佛珠纏在那個女孩的手腕上,在她細瘦的腕骨上繞了四圈。
陳清禾站在原地,午前明亮得有些晃眼的陽光。
五六年的時光和一場她從未說出口的暗戀,看著那串佛珠在另一個女孩的手腕上安靜地待著,像它本來就應該在那裡一樣。
她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
她走到他們面前,停下來,臉上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Soren。”她叫了他的英文名,然後目光自然地轉向溫棠,“這位是?”
溫棠偏過頭,看向梁閆瑾,眼睛眨了眨,“Soren?”
梁閆瑾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念出那個英文名時嘴唇微微嘟起來的形狀。
他眼底那層溫柔的光又亮了一些,“Soren Leung,我的英文名。”
溫棠點了點頭,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這個詞又默唸了一遍,然後把它收進了腦子裡的某個抽屜。
陳清禾看著溫棠點頭時帽簷下面那幾縷碎髮晃動的樣子,看著她唸完那個英文名之後低下頭,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掃過她手腕上那串佛珠。
珠子在她腕間隨著她點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和陳清禾記憶裡梁閆瑾捻動佛珠時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她還沒來得及把心裡翻湧的那一團說不清是酸澀還是困惑的東西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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