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彈到中段的時候偏過頭,目光從鍵盤上移開,落在梁閆瑾身上。
他背對著落地窗,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湧進來。
他垂著眼,睫毛在陽光裡變成一小片半透明的陰影,琴弓在弦上走得很慢,手腕轉動的弧度柔和得不像是在演奏,更像是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歲月這個東西真是匆匆不饒人,沉澱在人的身上不講道理。
能把曾經那個在全世界各地留下張揚背影的少年,也變成了一個會在週末的午後站在陽光裡為妻子伴奏的男人。
最後一個音符在小提琴的弦上顫了顫,和鋼琴的和聲疊在一起,然後同時收住了。
餘音在客廳的空氣裡停留了好幾息,慢慢散盡。
溫棠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抬起頭看著梁閆瑾,“好好聽。”
梁閆瑾把小提琴從肩窩裡取下來,琴弓擱回卡槽,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抹了一把,拭掉松香末。
他把琴放回墨綠色皮質琴盒裡,銅釦合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你的功勞。”
他的聲音從壁爐那邊傳過來,被午後溫吞的空氣濾過之後變得更加低柔。
溫棠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小時候我也有想過學小提琴,但是沒堅持下來。”
梁閆瑾把琴盒的銅釦扣好,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她和鋼琴之間那片剛好能站下一個人的空隙裡停下來。
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從肩膀蓋到膝蓋,籠成一片溫熱的暗影,“你現在如果還想學,我可以教你。”
溫棠仰起頭看著他,搖了搖頭,碎髮在肩頭掃過羊絨開衫的領口,“還是等寶貝出生之後你教它吧。”
梁閆瑾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去,在她小腹的位置停了一瞬。
隔著羊絨開衫和米白色內搭,什麼都看不出來,平坦柔軟,和從前一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去上課吧。”
他往後退了半步,轉過來看著梁瑞安,“瑞安今天的馬術課可以不用去了,你去玩你想玩的。”
梁瑞安從矮凳上滑下來,走到梁閆瑾面前,仰起頭,“謝謝舅舅。”
梁閆瑾的手落在他頭頂,掌心貼著他的髮旋,停留了片刻,然後鬆開。
張姨走過來牽起梁瑞安的手,低頭對他說:“走,我帶你去二樓挑玩具,今天那套新的火車軌道和樂高都到了。”
梁瑞安跟著張姨往樓梯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溫棠。
溫棠衝他揮揮手,手指在空中彎了兩下,他也揮了揮手,然後轉回去,帆布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
溫棠的線上課程約的是一個小時之後。
她把筆記型電腦從茶几上搬到餐桌,攤開筆記本,把筆和記號筆並排碼好,又從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右手邊。
梁閆瑾坐在客廳那張深灰藍色絲絨單人沙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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