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很貴的，夫人。*
客廳裡，鋼琴聲在一個屬七和絃上收住了。
溫棠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餘音在空氣裡顫了顫，慢慢散盡。
她轉過頭，看見梁閆瑾站在廊柱旁邊，臂彎裡還夾著檔案和書。
他站的位置剛好在陽光和陰影的交界處，明暗之間把眉骨和鼻樑的輪廓襯得比平時更深了一些。
溫棠衝他笑了笑，手指朝客廳另一側指了指。
靠壁爐那面牆邊立著一隻墨綠色的皮質小提琴盒，銅釦在午後光線裡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盒蓋是敞開的，裡面那把暗紅色漆面的小提琴安靜地躺在深藍色絲絨內襯上，琴弓橫放在旁邊的專屬卡槽裡。
“我聽瑞安和張姨說這些你基本都會。”
溫棠的聲音還帶著剛彈完琴之後那種軟綿綿的尾調，“可以彈一下嗎？”
梁閆瑾走過去把檔案和書放在她平時學習的茶几上，摞得整整齊齊，書脊朝外，博弈論那本放在最上面。
然後他走到壁爐邊，彎腰把小提琴從盒子裡取出來，左手握住琴頸，右手把琴身擱在肩窩裡。
梁閆瑾下巴抵住腮托，手指搭上弦枕，指尖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溫棠，“想聽什麼？”
溫棠的手指還搭在鋼琴鍵盤上，“都可以。”
梁閆瑾把琴弓從卡槽裡抽出來，馬尾在弦上輕輕擱了一下。
他的嘴角彎起來，眼底的光從睫毛下面漫出來，聲音帶著笑意，“我表演很貴的，夫人。”
張姨聽見這句話，嘴角動了動，朝梁瑞安招招手。
梁瑞安從琴凳上滑下來，邁著小步子走到張姨身邊，被她牽著在靠窗那把矮凳上坐下來..
溫棠歪了歪頭，“多貴呀？”
梁閆瑾的琴弓在弦上虛虛走了一道，沒發出聲音，只有馬尾擦過金屬弦絲時那種乾燥的沙沙聲。
“以物換物。”他把琴弓收回來，重新搭上弦，琴頸在他掌心裡轉了極小的一個角度，指腹按住一根弦的某個位置，“你給我彈鋼琴，我給你伴奏。”
溫棠看了他一眼，落地窗湧進來的陽光剛好落在他握琴頸的左手上，把他指節上那些因為常年按弦磨出來的薄繭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裡，白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中間，小提琴抵在肩窩裡，腮托貼著他下頜線的弧度。
整個人從肩線到琴身到落在地板上的影子構成一條流暢的。舒展的線條。
溫棠收回目光，手指重新搭上鍵盤，“好呀。”
她彈的是舒曼的《夢幻曲》。
這首曲子比剛才的巴赫更慢，更柔，像是午後陽光本身被翻譯成了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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