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的漢諾威馬是一匹深灰色的騸馬,骨架寬大,四蹄踏在沙地上。
謝知非騎著那匹灰色的安達盧西亞馬,正在慢條斯理地調整手套,神情依舊溫潤從容。
溫少言騎著他那匹新挑的栗色荷蘭溫血馬,正在低頭跟頭盔的搭扣較勁。
陳清禾又指了一下樑閆瑾的方向,“梁閆瑾打三號,這是場上最核心的位置,攻防的樞紐,所有戰術都要從他那裡過。
陸承淵打四號,他是後衛,負責守住自家的球門線,他的防守在京城這個圈子裡是公認的最穩的。
謝知非打二號,主要做助攻和組織策應。溫少言打一號,前鋒,負責衝在最前面進攻。”
她頓了頓,語調裡多了一絲笑意,“不過溫少言這個一號,與其說是進攻核心,不如說是被安排在最適合他撒歡的位置。”
一聲慘厲的驚叫忽然從場邊傳來。
那聲音尖銳又突兀,在場地上空短暫地蕩了一下,白楊樹上幾隻棲息的鳥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溫少言正低頭系頭盔的搭扣帶子,下巴收得太狠,那條窄窄的皮質帶子從釦環裡滑脫,啪地彈回來正中他的喉結。
他整個人在馬背上猛地一縮脖子,一隻手捂住喉嚨,另一隻手舉著球槌在半空中畫了個毫無章法的圈。
謝知非的灰色安達盧西亞馬被他那一聲喊得偏了下頭,耳朵警覺地朝後轉了轉。
他本人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輕輕拍了拍馬頸側安撫了一下,然後策馬踱到溫少言旁邊。
“自己勒自己,”謝知非伸手把他那條扣得太緊的下巴搭扣鬆了一格,語調溫潤而平淡,“你還是第一個。”
“本事還是挺大的。”
溫少言一邊揉著喉結一邊瞪他,桃花眼裡盛著痛出來的生理性淚水,聲音沙啞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裁判的哨聲響了。
那是一聲清亮而短促的哨音,劃破馬球場上空暖洋洋的空氣。
所有正在熱身的人和馬都在同一瞬間停了下來。
馬蹄刨地的悶響。騎手之間簡短的交談。馬匹偶爾發出的響鼻,全都被那一聲哨音收束住。
八匹馬在中圈線附近排成兩列。
裁判策馬走到中圈正中央,單手高舉馬球。
溫棠握緊了膝頭的薄毯。
那顆白色馬球被高高拋起,在午後明晃晃的陽光裡短暫地懸停了一瞬,然後開始下墜。
八匹馬在同一秒內同時啟動。
馬蹄在沙地上刨起一片金黃色的沙浪,整個場地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播放鍵。
梁閆瑾沒有搶開局。
他的母馬在中圈左側橫向移動了兩個馬位,不疾不徐地切入了謝知非和陸承淵之間那條看不見的傳球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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