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退出群聊介面,一把抓過放在矮几上的自己的手機。
指尖因為難以抑制的顫抖和冰冷,在第一次輸入那串長長的號碼時,甚至按錯了一位數字。
她不得不停下來,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狂亂的心跳和顫抖的手指平靜下來。
溫棠再次睜開眼,屏住呼吸。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那串號碼敲入撥號介面。
接著,溫棠的指尖懸停在那綠色的撥打鍵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近鄉情怯。
不,這感覺遠比“近鄉”更復雜。更洶湧。
是近“生”情怯,近“失而復得”情怯,近“七年生死兩茫茫”後驟然接通彼岸的惶恐與無措。
對她而言,與父母的分別,從死亡到重生,意識感知上不過相隔數月。
但中間橫亙著的,是真實不虛的死亡,是七年無法觸及。無法參與。無法安慰的時光黑洞。
而對父母而言,卻是實打實地失去了唯一的女兒整整七年。
他們在無盡的痛苦。懷念。自責與可能早已麻木的絕望中,煎熬了超過兩千五百個日日夜夜。
溫棠在想,她父母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聽到那個由“特殊渠道”轉達的。語焉不詳的。甚至可能顯得荒誕的“女兒可能尚在人間,但情況複雜,請速歸國”的訊息時。
是震驚更多,還是懷疑更多?
會不會以為這是某種新型的。針對失獨老人的殘酷騙局?
或者,是命運又一次更殘忍的捉弄與玩笑?
他們又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登上那架飛機?
是微弱的希望,還是更大的恐懼?
紛亂如麻的念頭塞滿了溫棠的腦海。
讓她的鼻尖無法控制地湧上劇烈的酸楚,眼眶迅速積聚起滾燙的溼意,視線迅速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將那陣洶湧澎湃的淚意強行壓回心底,但收效甚微。
終於,她閉上眼睛,指尖用盡全力,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按鍵。
聽筒裡傳來漫長而規律的等待音。
那一聲聲“嘟——”,在寂靜的客廳裡被無限放大。
每一聲都像沉重的鼓點,敲在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敲在她狂跳不止的心口。
溫棠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柔軟的羊毛披肩,細膩的纖維深深勒進掌心,帶來清晰的刺痛感,才讓她勉強維持著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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