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從額頭汩汩流下,模糊了所有視線。
濃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整個鼻腔,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炸開。
然後是深入骨髓的寒冷,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寒冷......
還有司機微弱的呻吟,遠處模糊的警笛和嘈雜人聲......
最後,一切歸於沉寂。
後來,溫棠看過樑閆瑾留下來的七年的發展資料中,有寫過她去世的原因。
對方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全責。
可責任認定書還沒正式下達,那場官司還沒來得及真正開始。
那個同樣身受重傷。躺在另一家醫院病房裡的司機,或許是因為無法承受鉅額的賠償。
或許是因為內心無法排解的罪惡與煎熬,在一個無人注意的深夜,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管子,從病房的視窗跳了下去。
一條命,換了一條命,卻又好像誰都沒有得到解脫,只留下更深的破碎與空洞。
她的父母,在冰冷的停屍房裡,看到那具經過努力拚湊卻依舊殘缺不全的年輕身體時。
該是怎樣的天崩地裂,怎樣的肝腸寸斷。
他們恨上天不公,恨命運殘忍,恨那場帶走一切歡樂與希望的意外。
可最終,連這“恨”的物件,也以那樣決絕的方式消失了。
留給他們的,只剩下無處著力的。吞噬一切的空洞與無力。
“都過去了,媽,爸,都過去了。” 溫棠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儘管眼淚依舊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滾落。
溫棠:“我現在很好,真的,我沒事,等你們明天回來,我們有很多很多時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慢慢說給你們聽,好不好?”
他們又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
父母的情緒在女兒一聲聲的安撫和確切的承諾中慢慢平復。
開始反覆確認航班抵達的準確時間,叮囑她一定要注意身體。晚上要蓋好被子。
語氣裡充滿了失而復得後近乎笨拙的,恨不得將積攢了七年的關愛。
在瞬間全部傾瀉而出的,小心翼翼到極致的心疼。
通話的最後。
溫建國清了清沙啞不堪的嗓子,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用力,“棠棠,爸爸明天就回來,這次,爸爸一定保護好你,再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一點苦。”
溫棠含著滿眼的淚,用力地點頭,即使電話那頭根本看不見:“嗯,我知道。爸,媽,我等著你們,路上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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