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我的遺囑。”梁閆瑾的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如重錘,“我己立下經過合法公證的遺囑,闡明若我發生意外。
名下除卻必須留給外甥梁瑞安的保障性份額外,其餘所有動產、不動產、股權及其他一切財產,將全部由溫棠單獨繼承,這份檔案同樣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溫建國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幾頁單薄卻重逾千鈞的紙張上。
茶室靜得能聽見窗外晚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自己胸腔內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他一頁頁翻過,那些冰冷的條款、鉅額的數字、嚴謹的法律用語,像一道道沉默的壁壘,又像一份份沉甸甸的抵押。
“你知道,”不知過了多久,溫建國才合上資料夾,靠向椅背,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疲憊,與更深沉的探究,“這些東西,堆得再高,也無法證明一個字,那就是‘愛’,比起這一堆冰冷的數字,我更想要的是女兒能一輩子幸福,這是我和芸姐從棠棠出生的時候就許諾她的事情。”
“是,這些檔案不能證明一個人有多愛另一個人。”梁閆瑾承認得沒有半分猶豫,眼神清冽如杯中己涼的茶湯,“不過究其根本,我想愛這種東西其實根本無法被一次性證明,時間證明不了,承諾也證明不了。
哪怕是結婚了也無法靠一紙契約約束,但責任可以,保障可以。岳父,若我此刻對您剖白心跡,說我如何深愛棠棠,您或許存疑,認為那不過是動聽的空話。
那麼,我便不談虛無的愛,我只說我能落實的責任——我會傾盡我所能掌控的一切資源、人脈與力量,確保她餘生平安順遂,生活無憂,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無需為物質所困。
這個承諾,我能用具有法律效力的白紙黑字寫定,能交由第三方監督執行,能用實實在在的財富與權力作為履行保障。”
梁閆瑾略微前傾,目光坦誠得近乎具有穿透力,望進溫建國憂慮的眼底。
“愛或許會說謊,人心或許易變,但經過精密設計的法律檔案、獨立運作的信託架構、以及真金白銀的資產保障,它們不會說謊。這是目前的我,所能想到的、向您做出保證的最實際方式。”
溫建國久久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二十七歲的年紀,卻有著遠超外表的沉靜與掌控力,言談舉止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思慮周詳。
那些檔案,那些條款,背後所代表的不僅是驚人的財富。
更是一個男人試圖用最理性的方式,所展現出的最熾熱的誠意與決心。
“你比棠棠大七歲。”溫建國忽然換了個方向,聲音低沉。
“是。”梁閆瑾坦然應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溫建國的話語緩慢,卻帶著父親對女兒未來深遠而樸素的憂慮,“有一天,你厭倦了,覺得她不夠成熟,與你無話可談,或者嫌她心思單純,無法應對你那個世界的複雜……那時,你待如何?”
這個問題不再關乎財富與法律,首指人性與時間那最不可測的深淵。
梁閆瑾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意未及眼底,卻讓溫建國心頭莫名一震。
然後,他聽到這個一向以沉穩剋制示人的男人,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調,清晰地說道:“岳父,我這個人,或許有個毛病,便是認死理,在商業上我很相信我的首覺,於是它讓我無往而不利。”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朦朧的夜色,又收回來,裡面有一種磐石無轉移的篤定。
“在生活上,我更相信,只要是我現在認定了的人,便是一生一世。棠棠今年二十歲也好,將來三十歲、五十歲也罷。
在我這裡,她永遠是我的小姑娘。她不需要強迫自己變得成熟世故,不需要勉強去懂那些她不願懂的人情紛擾。
她只需自在地做她自己,高高興興、從心所欲地活著,便足夠了。其餘所有風雨、所有複雜、所有需要權衡計較的一切,都由我來承擔,我來處理。”
溫建國徹底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