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外那陣叩擊聲響起得極為輕柔。
規律的輕響在氤氳著未散水汽的安靜空間裡，清晰地叩在她的耳膜上，連帶心臟也似乎被那節奏牽著，微微縮緊。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個頎長而熟悉的輪廓，邊緣被浴室內的暖光暈染得有些模糊，卻愈發顯得沉默而具有存在感。
溫棠的手指還下意識地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片從下午在花園小徑上腳底打滑被他穩穩攬住腰身抱離地面時便隱約浮現的陌生墜脹感。
原來並未隨著熱水沖刷和她的刻意忽視而消退。
反而在她此刻屏息的緊張中，變得愈發清晰具體，像一枚小小的石頭沉甸甸地墜在那裡。
溫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吸入肺腑時帶著浴室潮溼的溫熱，卻未能完全撫平胸腔裡細微的顫慄。
她努力調動起喉間的肌肉，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平穩，對著門外道：“馬上好。”
然而這三個字逸出唇齒時，尾音仍不受控制地洩露了一絲極為細微的顫動，像被撥動的琴絃最末梢那一點幾乎聽不見的餘震。
門外那道靜立的影子似乎頓了頓，沒有出言催促，也沒有轉身離開的衣料摩擦聲。
他只是依舊安靜地守在那裡。
溫棠垂下眼簾，避開玻璃上那個輪廓的注視，伸手擰動了冰涼的門把手。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梁閆瑾就站在門外一步之遙的地方，垂眸看她，目光從她推開門的剎那便己落在她臉上，細緻而沉靜地逡巡，從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到她因為無意識用力而抿得有些發白的唇瓣。
他的視線不放過任何一絲情緒的紋路，那目光本身並不具有壓迫感，卻因專注而顯得極具分量。
“怎麼了？”梁閆瑾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像是怕稍高的音調會驚擾她此刻顯然不甚平穩的心緒，“在裡面待了很久。”
溫棠抬起眼看他，江南水鄉浸潤出的軟糯音調裡，此刻裹進了一點茫然的無措，像迷路的孩子攥住了唯一熟悉的衣角，“老公。”
她手指己經不自覺地揪住了居家服柔軟的衣料下襬，無意識地揉搓著。
停頓了片刻，溫棠才像鼓足勇氣般，將那份難以名狀的不安訴諸於口，“肚子……感覺有點奇怪，墜墜的。”
最後那西個字她說得極輕，氣音幾乎消散在空氣中，彷彿不僅是說給他聽，更怕被什麼冥冥中不好的預兆聽了去。
梁閆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而是伸出手，溫熱而乾燥的掌心先輕輕貼上她的額頭，試了試那裡的溫度。
隨即梁閆瑾的手掌沿著她頰側的線條下滑，穩穩托住了她的半邊臉頰。
他的拇指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帶著安撫般的力道。
梁閆瑾吐出這兩個字，聲線低沉而篤定，“別怕。”
他攬過她單薄的肩膀，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穩妥力道，將她帶出了瀰漫著水汽的浴室空間。
起居室裡只開著一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燈，在羊絨地毯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沙發上鋪著觸感綿密柔軟的加厚羊絨蓋毯，他扶著她，讓她慢慢坐進那片柔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