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走到長桌旁,拉開溫棠左手邊最近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沒有靠得很近,保持了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
空氣安靜得有些微妙。
久別重逢的衝擊過後,那些洶湧的情緒暫時退潮。
留下的是不知從何說起的空白,以及一絲因時光隔閡而產生的輕微侷促。
林述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
溫棠也沒有立刻說話。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安靜的陰影,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放在桌面的手上,手腕上那串佛珠溫潤的觸感清晰傳來。
她能感覺到林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那視線裡有太多她一時無法完全回應的複雜情感。
過了幾秒,溫棠先抬起了眼。
她看向林述,唇角輕輕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足夠溫和的笑容。。
林述看到她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也跟著扯動嘴角,回了一個笑容。
但那笑容有些僵硬,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笨拙和緊張。
笑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窘迫,連忙移開視線,又迅速轉回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些。
他這副樣子,反而沖淡了重逢帶來的沉重感。
溫棠眼裡的笑意深了些。
林述輕咳了一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開口時,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我和梔梔都以為這輩子,估計是沒機會再見到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每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沒想到,還能有再見面的一天。”
溫棠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目光依舊柔和。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是她一貫的溫軟平緩,“我也沒想到,剛回來……不久。”
她沒有具體說“回來”是指回北京,還是指回到“這個世界”。
這個說法含糊而安全。
林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要將積壓了七年的話說出來。
他看著溫棠,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心疼,也有深深的遺憾,“梔梔她這麼多年,一首都很內疚。”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很傷心,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從那件事裡走出來一點點,她一首後悔,後悔為什麼七年前那天,沒有堅持陪著你一起去醫院,只是說了聲‘再見’,就……就天人永隔了。”
說出“天人永隔”這西個字時,他的聲音明顯哽了一下。
他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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