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坐在角落裡的方正這時候合上了手機，將它放在桌面上，然後抬起頭來。
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李婉凝的人事檔案和一本翻到特定頁碼的公司制度檔案。
方正的動作不急不緩，姿態從容，“李秘書，我簡單跟你說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
“第一，公司給你的補償方案己經遠遠超出《勞動合同法》第47條的法定標準。即使你去仲裁，能拿到的錢不會比這個多。”
李婉凝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說出話來。
“第二，公司調你去天津分部，是平行調動，薪資不變，且有相應的外派補貼。根據《勞動合同法》第40條，這屬於合理的工作安排。你拒絕接受，公司有權依據規章制度進行處理。”
方正翻了一頁檔案，手指在某一處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
“第三，公司《員工手冊》第7章第3條明確規定：不服從公司合理工作安排、越級彙報、在公司內部傳播不實言論，均屬於嚴重違紀行為。三條你都有，證據鏈完整。”
他合上資料夾，抬起頭來看著李婉凝。
他的目光平靜而專注，沒有任何攻擊性，但也絕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
“李秘書，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你去仲裁，不會贏。而且仲裁結果是公開的。到時候你下家求職，背景調查這一關，我們如實填寫‘因嚴重違紀被辭退’——你覺得哪家公司會要你？”
李婉凝沉默了。
她的手搭在協議邊緣，沒有拿筆，也沒有將檔案推開。
她低著頭，盯著那幾頁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像是在從中尋找某條能夠反駁的漏洞，又像是在與自己內心某種不肯認輸的情緒做最後的角力。
過了很久，李婉凝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帶著一種被抽空後的虛弱：“所以不是因為我不喜歡溫棠，而是……因為我頂撞了梁董？”
趙遠看著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比他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溫和一些。
趙遠的聲音裡那種溫和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是不是提醒過你，在公司處理事情，不能太情緒化。而且你一首沒發現，你針對的那個人，她根本不需要出手，你就己經被你自己的一時衝動淘汰了。”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說道：“況且梁董只是說你不能在北京求職，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別把自己逼到絕路。”
李婉凝沉默了很長時間。
會議室的燈光在她低垂的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手指在那份協議的邊緣反覆摩挲了幾次，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然後李婉凝拿起了筆。
筆尖落在簽名欄的上方，懸停了兩秒。
墨水在筆尖凝聚成一顆細小的圓珠，然後落下去，在紙面上洇開成一個清晰的姓氏。
她簽完了自己的名字，將筆放下，合上協議，推到桌子中間，“我還是覺得我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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