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棋盤上己經下到一半的殘局重新擺好,將黑白兩色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歸位,動作從容不迫。
他將最後一枚黑子放入棋罐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平淡,“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禍福相依,一向如此。”
周岐沒有再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盤上,但注意力顯然不在棋局上。
暗門的方向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隔著一道厚重的木門和一條不長的走廊,聽不真切。
但足以讓人意識到那邊正在進行某種不那麼愉快的事務。
院子裡傳來梁瑞安的笑聲,清脆而短促,像一滴雨水落在乾燥的石面上,很快就被更大的雨聲吞沒了。
*
梁閆瑾跟著執刑警備員穿過正廳後方的暗門,沿著一條不長的走廊向內走去。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觀音像,筆法簡練,線條流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走廊盡頭是一扇對開的木門,門楣上方的匾額寫著——度一切苦厄。
筆鋒內斂,沒有落款,但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舊物。
警備員推開木門,側身讓開,沒有跟進去。
梁閆瑾站在門口停了片刻,然後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靜室,朝南的窗開著半扇。
窗外是院中那棵老榕樹的枝葉,雨水順著葉尖滴落,在窗臺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室內沒有開燈,光線來自窗外的天光和供桌上兩盞長明燈。
供桌正中供奉著一尊白玉觀音像,觀音低眉垂目,手持淨瓶,面容在燈火中顯得溫潤而慈悲。
兩側各有一尊較小的佛像,一尊是地藏,一尊是藥師佛。
銅胎鎏金,表面的金漆己經被香火薰染出溫厚的包漿。
供桌前方鋪著三個蒲團,深藍色的棉布面己經磨得有些發亮,看得出常年有人在此跪拜。
謝蒼山站在供桌側面,手裡捻著三支香,在長明燈上點燃。
火焰舔過香頭,青煙嫋嫋升起。
他雙手持香,舉至眉心,恭恭敬敬地拜了兩拜。
動作不快,但每一拜都做得十足到位,腰身彎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出來的鄭重。
梁閆瑾沒有出聲。
他走到中間的蒲團前,將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後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蒲團上的時候,面料吸收了衝擊力,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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