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岐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抬頭,但指尖捏著那張溼巾的力道加重了一些,過了好幾秒才問了一句:“爺爺是怎麼知道的?”
梁閆瑾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望著對面牆壁上一幅以熱帶植物為主題的水彩畫,目光像是落在畫面上,又像是穿過了畫面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他說了一句答非所問的話:“爺爺說關於姐姐的事情,時機未到,讓我們不要急。”
周岐將用過的溼巾丟進茶几角落的垃圾桶裡,重新靠回沙發靠背。
他想起白天在飛機上溫棠和林梔通電話時的神態,那些細微的停頓和欲言又止的瞬間。
“我感覺溫棠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周岐說。
梁閆瑾沒有否認,只是又應了一聲:“嗯。”
周岐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溫棠說到底也就是個普通人,沒有受過任何情報訓練,沒有接觸過世家核心的資訊網路。
但連爺爺都說她能幫上忙,還說時機未到。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有什麼事情,是溫棠能發現,但是我們所有人都沒能發現的?”
梁閆瑾站起來,走到洗手間門口拿起一條幹毛巾,覆在頭上擦了兩下,將髮尾的水珠吸乾。
他把毛巾掛回架子上,轉過身來的時候,表情和語氣都沒有什麼波動:“既然爺爺都讓等了,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周岐看著他,沒有再追問。他點了點頭,將醫藥箱的蓋子合上,扣好鎖釦:“去休息吧。”
梁閆瑾走進臥室之後,周岐獨自坐在客廳裡,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他摘下銀框眼鏡用衣角擦了一下鏡片,又重新戴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合攏的醫藥箱上,卻沒有真正在看它。
什麼事情是他們用盡了所有手段都沒能找到答案,但溫棠卻能發現的呢?
所有的調查指向同一個結論,意外,乾淨得沒有任何人為干預的痕跡。
連證據都沒能體現出來的真相,究竟還藏在哪裡?
*
溫棠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雨己經停了。
窗簾沒有完全拉合,一縷傍晚時分的陽光從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帶。
空氣裡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味道,混合著酒店房間裡清淡的白茶香氛。
她翻了個身,發現梁瑞安己經醒了。
小朋友沒有下床,也沒有出聲叫她,就那麼趴在床的另一側,手裡捏著她手腕上的佛珠,正在用指尖一顆一顆地撥弄上面的珠子,神情專注而安靜。
他看見溫棠睜開眼睛之後,才把手鍊輕輕放回原處,喊了一聲:“舅媽。”
溫棠看著他那副乖乖的模樣,心裡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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