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指腹按壓在眼皮上能感覺到輕微的腫脹感,那是睡眠不足的痕跡。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去洗手間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下來,貼在臉頰旁邊。
梁閆瑾己經站在艙門口了,像是剛從前甲板上回來。
他看了她一眼,把外套遞過來,“沈墨寒要走了,在碼頭上等著,我們回去吧,等一會回去你再睡會。”
溫棠點了點頭,接過外套,一邊整理袖口一邊跟著他走出船艙,腳步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清晨的海風比昨天傍晚涼得多,從碼頭方向吹過來,不再是海上那種純粹的鹹腥味。
吹在臉上有一種乾燥的觸感,和海上溼潤的風完全不同。
像是兩個世界的空氣在這裡交匯。
溫棠看見沈墨寒站在碼頭的出口處,身邊放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深灰色的帆布材質。
他正在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眉骨下方的陰影。
聽見腳步聲。
他抬起頭來,朝他們的方向點了點頭,帶著一種成年人之間不需要過多言語的默契。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更後面的某個方向上。
梁瑞安被張姨牽著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抱著他的小相機。
他的目光一首落在沈墨寒身上,從沈墨寒出現在碼頭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過。
那雙眼睛裡沒有什麼不捨或者難過的表情,只是一種安靜的注視。
沈墨寒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樑瑞安的頭頂,手掌覆蓋在孩子柔軟的髮絲上,停留了兩三秒。
那隻手很大,幾乎能把梁瑞安的整個頭頂都罩住。
“叔叔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梁瑞安點了點頭,舉起相機對著他拍了一張照片。
快門發出清脆的咔嚓聲,相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沈墨寒沒有躲開,讓他拍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刻意擠出笑容,也沒有迴避鏡頭,就是那樣自然地站在原地,讓一個孩子用他自己的方式記錄下這個告別的瞬間。
然後他站起來再次朝梁閆瑾和謝知非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提起行李袋轉身離開。
*
梁瑞安低頭翻看相機螢幕裡剛才拍的那張照片。
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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