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動作放得極輕。
床墊只是極輕微地凹陷了一下。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低頭看著梁瑞安的睡臉。
他的睫毛很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在眼瞼處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己經有了日後會長開的挺拔雛形。
梁瑞安嘴唇的形狀很像他媽媽,也就是梁閆瑾的姐姐,微微上翹的唇峰弧度幾乎如出一轍。
這張臉繼承了梁家一貫的好骨相,即便還帶著孩童的圓潤和稚氣,也己經能看出日後會是怎樣一副出眾的容貌。
溫棠就這麼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他的眉眼移到他的唇角,又落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情緒。
她伸出手,隔著被子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很輕,掌心的溫度透過被面傳過去,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溫棠沒有回頭,但知道是梁閆瑾進來了。
*
梁閆瑾推開門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光線。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立刻走進來。
他看見溫棠坐在床沿,身形被暖黃光裹住,圓柔的臉頰籠著一層薄薄的冷白光暈,柳葉眉微微斂著,杏目半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
她一隻手搭在梁瑞安背上,指尖隨著輕拍的節奏微微動著,腕間佛珠被燈光照出溫潤的啞光,健康檢測表的金屬邊偶爾反一點細亮。
她頭略低,右耳根那顆芝麻大的小痣藏在髮梢與頸側之間,不細看只當是光斑。
髮絲有幾縷從低束裡松出來,貼著腮邊,被室內微涼的風輕輕托起,又落回原處。
梁閆瑾彷彿被這副情景定在原地,站在門口沒有動。
光把她整個人洗得很靜,像深寺裡一尊被香火養久了、忽然走入人間的造像,眉眼不帶凡塵的驚動,唇角天然微揚,梨渦若隱若現。
拍背的力道輕得彷彿在撫一縷煙。
梁瑞安蜷在她手底下的小小脊背,連同被角、床單、燈影,都在這份柔光裡慢慢鬆開來。
她沒有抬頭,睫毛偶爾輕顫一下,像在數孩子的呼吸,又像把滿室不安都用手心一點點收走。
梁閆瑾看著那截白淨的後頸、那雙垂落的手、那片不聲不響籠住床榻的柔光,喉結緩緩一緊,目光釘在她發頂與耳根之間,久久沒有往前邁步。
良久,梁閆瑾垂下眼睫,將那陣翻湧的情緒壓進胸腔深處,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己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神色。
他走過去,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異樣,“時間不早了。”
溫棠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動手叫人,而是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戳梁瑞安的臉頰,指尖在那層軟滑的皮膚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種觸感像是一顆剛蒸好的糯米丸子,又軟又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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