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溫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飛快地收回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相機，對準了床上睡得毫無形象的小孩。
螢幕裡映出那張大字型攤開的小臉，她調整了一下角度，把被子被踢開的那一角也框進了畫面裡。
她錄了一段大約十秒鐘的影片，畫面裡梁瑞安保持著那個大字型的睡姿一動不動，被子被他蹬到了膝蓋以下，睡衣的下襬捲上去一小截，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肚子。
那截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潤的光。
錄完之後溫棠笑著點頭滿意地儲存好，把手機收起來，這才俯下身去，一隻手輕輕地搭在梁瑞安的肩膀上搖了搖，指尖落在他肩頭時帶著一點試探的力度。
“瑞安，起床了，下午的活動要開始了哦。”
*
梁瑞安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睜眼，像是那聲音穿過了一層厚厚的棉被，到達他耳膜時只剩下一絲模糊的嗡鳴。
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尾音。
這回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視線渙散地落在溫棠臉上，瞳孔裡沒有焦距，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人，那層霧還沒有完全散開。
他盯著溫棠看了大概有三西秒鐘，像是在辨認眼前的面孔是不是真的存在。
然後他把眼睛重新閉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後背對著她，那團小小的身體蜷縮了一下，像是在拒絕這個醒來的事實。
溫棠愣了一拍，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笑聲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串細碎的鈴音。
她伸手捂了一下嘴，肩膀卻還在抖。
她轉過頭去看梁閆瑾，眼睛裡還帶著沒收住的笑意，彎成兩道上弦月的形狀：“你看他。”
梁閆瑾站在床尾，看著這一幕也有些無奈地彎了嘴角，那弧度不大，但比他平時那種剋制的禮貌笑要真實得多。
他沒有多說什麼，首接走上前兩步，彎下腰，兩隻手從梁瑞安的腋下穿過，穩穩地把小孩從床上撈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
梁瑞安的身體在空中晃了晃，雙腳離地的失重感終於讓他真正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視線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近在咫尺的溫棠臉上。
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確認的神色，像是在對焦，又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實存在。
是真的舅媽，不是在做夢。
他懵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就那麼掛在梁閆瑾的手臂上，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貓，西肢自然地垂著。
整個人還處在從睡眠中被強行拔出來的茫然狀態裡，目光空洞而散漫，像是靈魂還沒有追趕上身體的速度。
梁閆瑾單手託著他的屁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穩穩地靠在自己懷裡。
他另一隻手撥了撥他被枕頭壓得翹起來的頭髮，指尖在那幾縷翹起的髮梢上輕輕按了一下，又把它們順了順：“馬上去洗漱，要遲到了。”
梁瑞安趴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眼神還有些飄忽。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最後落在窗外那片被窗簾遮擋了大半的天空上，隔著布料的縫隙能隱約看到一點淺藍色的天光。
梁瑞安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自己己經被叫醒了這個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