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問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擔憂和某種對自己的懷疑，“是我今天的行為讓你覺得不舒服了？是我做錯了什麼？如果是的話我給你道歉，別哭了。”
溫棠聽到他的聲音之後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那些淚珠沿著她己經溼潤的臉頰往下淌，匯聚到下巴的位置然後滴落在枕頭上。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哭。
可能是懷孕之後激素水平的變化，讓她的情緒變得比之前更加敏感更容易觸碰到某個臨界點。
可能是剛才那種“替他感到委屈”的想法在腦子裡盤旋了太久沒有找到出口。
也可能只是因為他此刻太過溫柔的態度讓她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終於斷開了。
溫棠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開口的時候話語被哭聲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碎片：“你為什麼不生氣？”
梁閆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拿著紙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什麼又像是聽清楚了但需要一點時間去理解這個問題的指向。
他的眉頭依然保持著微微皺著的狀態但眼底的情緒己經從擔憂轉變成了另一種更深更慢的東西。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溼潤的睫毛，以及溫棠那副明明很委屈卻又倔強地不肯把臉別過去的樣子。
然後梁閆瑾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將整片空間的夜色都浸透了。
他將手中的紙巾放到了一旁的床頭櫃上，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聲音從他的胸腔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低沉的震動和安定的頻率：“我為什麼要生氣？”
*
溫棠低著頭，手指攥著被子邊緣的布料，將那層棉質的邊緣揉皺又展平。
反覆了幾次之後才開口說話，聲音還帶著剛才哭過之後的鼻音，軟綿綿的，像是被水泡過一樣：“你都期待這麼久了，我要是你肯定很委屈呀，你為什麼不委屈。”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指間那團被揉皺的布料上。
紅色的指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溫棠的睫毛還溼著，幾根黏在一起，讓她的視線範圍變得更加模糊和狹窄。
梁閆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看著她微微泛紅的鼻尖和還掛在睫毛上的細小水珠，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抿著的嘴唇上。
停頓了片刻，梁閆瑾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暱。
“小孩子氣性，”他說，聲音裡含著一點笑意，低低沉沉的，像是一塊被溫水浸過的絲綢，“我是大人了，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委屈？”
說著，他被逗笑一下，側過頭低聲笑了一聲。
這是誰家的老婆。
這麼可愛。
溫棠被他這句話弄得一愣。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短暫的空白，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又像是在咀嚼這句話裡的每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