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的不是那兩條不知死活的龍，他氣的是他自己。在說出“殺”那個字的時候，他是真的想殺。
那一瞬間，他心裡的怒火像被潑了油的柴堆，騰地一下燒起來，燒得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下了殺令，兩位大帝動了手，一切都在按他的意志進行。然後凰真兒衝出來了，他收手了。
收手這個動作本身，才是他憤怒的根源。
不是因為她攔他，而是因為他有顧忌，如果他夠強，如果他背後的人族夠強，他用得著顧忌嗎？
說來說去，就是他不夠強，人族不夠強。所以他做起事來瞻前顧後，畏手畏腳。
明明被人擋了路，火冒三丈，最後還是要給妖皇一個面子。不，他甚至不是在給妖皇面子。凰梧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是他在給自己留後路。
因為他知道，如果真殺了那兩條龍，人族和妖族之間那道裂痕就再也補不上了。他現在需要妖族，妖族實力強大，不宜再樹敵。所以他不能翻臉，只能忍。
古剎帝是鴻蒙境。盤古是大世境巔峰。東皇太一也是鴻蒙境，其它妖祖，最低都是古神境以上沒跑了。
這些人就像一座又一座大山，壓在他的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到處奔走，從天璣星系打到妖界，從妖皇城跑到逐日城，又從逐日城千里迢迢趕赴極西之地，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諸天萬界裡轉。
可他轉了這麼久，還是看不到盡頭在哪裡。希望像是沙漠裡的海市蜃樓，看著近，跑過去就遠了。
這種感覺讓他窩火。火在心裡燒，燒了整整三天，燒得他一句話都不想說。
沒有人敢跟他說話。
第西天、第五天、第六天……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一行人穿過了妖界的腹地，越過了山脈和草原，飛過了沼澤和裂谷。
腳下的景色從鬱鬱蔥蔥變成枯黃蕭瑟，又從枯黃蕭瑟變成寸草不生。空氣越來越乾燥，溫度越來越高，風從涼爽變成溫熱，又從溫熱變成灼燙，吹在臉上像刀子刮過。
第三十天，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金黃色的線。那線條越來越寬，越來越近，逐漸填滿了整個視野，沙漠。
一望無際的沙漠。沙丘連綿起伏，像是大地的褶皺，又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鱗片，在熾烈的陽光下泛著令人眩暈的金光。風捲起沙粒，在半空中打著旋，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沙丘深處哭泣。
極西之地。妖界版圖上最邊緣的角落，連妖族都不願意涉足的荒蕪之地。
這片沙漠沒有名字，或者說它的名字就是“那片沙漠”，沒有人會在這裡定居，沒有商隊會從這裡經過，連妖獸都懶得在這裡築巢。
偶爾有人進入，只為了尋找一種叫火陽草的藥，那東西只長在極熱極旱的環境中，一株火陽草的價值抵得上一座小城的稅收，但採摘難度極大，十個進去能出來七個就算是老天爺保佑。
“就是這裡了。”凰真兒小聲說了一句，然後飛快地閉了嘴，下意識地看了蕭宸一眼。
蕭宸站在沙漠邊緣，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沙粒打在臉上，細密而尖銳。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標記地圖，這是妖庭傳訊官給他的，上面標註了那個目擊者提供的位置。距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
他抬頭看了看天。風沙滿天，視線極差。腳下的沙地軟綿綿的，踩一腳陷一個坑，走路都費勁，更別說飛行了。在這種環境下，飛得越高沙暴越猛，反而不如貼地行進來得安全。
蕭宸抬手一招。
金光閃過，巡天出現在眾人面前。
九龍只有永恆境修為，在超脫境級別的趕路中確實不夠看，所以這一路上蕭宸都沒有把它召出來。
但現在不一樣了，目的地近在咫尺，不需要趕路，只需要在這漫天風沙中找一個能安穩前進的工具。論舒適和遮蔽風沙，巡天比任何法寶都合適。
蕭宸掀開車簾，邁了進去。長生大帝和勾陳大帝跟在他身後入內。凰真兒在車簾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低著頭掀簾進去了，坐在角落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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