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的速度比來時更突然。前一刻視野裡還是星道中飛速後退的銀色光河，下一刻，金光像被人從中間一刀斬斷，倏然消散，三人的腳己經踩在了實地上。
腳下是石，但不是普通的石。暗青色的石質地面平整如鏡，踩上去卻沒有任何光滑感，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阻力，像是踩在一塊被太陽曬暖了的老樹皮上。
石面之下隱隱有光紋在流動，極暗極深，像是大地的血管，又像是某種活物的經脈。每一次光紋的明滅，都與呼吸同步，與心跳同步，彷彿整座山都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節奏活著。
長生大帝的腳剛一落地，瞳孔便猛地一縮。他活了無數歲月，什麼奇境絕地都見過，但站在祖地山體內部入口處，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面對超出認知範圍的存在時本能的敬畏。
他側頭看了后土一眼，后土也在看他，兩人眼中都是同一個意思：這裡的規則，和外面不一樣。不是被壓制，不是被限制，是這裡的底層規則本身就是另一套，像是有人在原本的天道規則之上又鋪了一層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時空在這裡的存在感比外面更重，每一寸空氣裡都瀰漫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那力量不排斥他們，但也不歡迎他們，只是在安靜地注視著，像是一雙從太古時代起就不曾閉合的眼睛。
蕭宸沒有說活。祖地，盤古就在這裡。一個活著的大世境巔峰，這個念頭本身就足夠讓任何人屏住呼吸。
一道身影從暗金色的光芒中走出來，人首蛇身，金色的鱗片在虛空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整個昏暗的空間都被他的存在點亮了幾分。
東皇太一的目光落在蕭宸身上，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凝，他感受到了。蕭宸身上的天道氣息比上次在逐日城時濃郁了不止一倍。
上次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痕跡，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個極淡的印記，需要仔細探查才能察覺。
這次完全不同，那氣息己經濃到像是在他體內生了根、發了芽，正在緩慢地生長。
普通修行者感知不到這種層次的東西，但在東皇太一這個級別的存在眼中，蕭宸站在那裡，就像是在一片螢火蟲中舉著一盞燈籠。
蕭宸也感受到了東皇太一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半息。他知道瞞不過。三十六道天地本源入體，封神臺進化完成，這股天道的氣息只會越來越濃，以後還會更濃。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主動提起，只是拱手抱拳，以東方式的沉默回應了東方的打量。東皇太一也沒有追問，金色的蛇尾微微一擺，側身引路。
東皇太一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浮雕，那些浮雕的內容極為古老，線條粗獷卻充滿力量感。
描繪的是妖族上古時期的種種場景，有九龍拉車橫跨星河，有巨猿持斧劈開混沌，有人首蛇身的存在盤坐於虛空之中，萬妖朝拜。
走過甬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沒有任何符文，只有一棵樹的圖案：三根枝丫，每根枝丫上停著一隻形態各異的鳥，和令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東皇太一伸手在門上輕輕一推，石門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了山體內那座古樸的大殿。
殿內沒有燈火，卻並不昏暗。光源來自西壁和穹頂上鑲嵌的一種暗金色礦石，光芒柔和而均勻，像是無數顆微縮的太陽被封印在石頭裡。
殿中央的巨型石座上鐫刻著萬妖來朝的圖騰，空無一人，只是那張椅子本身就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威嚴。
蕭宸三人在客席落座後，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的問題：“這次相邀，所為何事？”
東皇太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從容，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稍待。”
不知過了多久，主座上的空間忽然輕輕波動了一下，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能量的爆發，就像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後盪開的漣漪，極其輕微，卻讓人無法忽視。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殿中，沒有任何徵兆，彷彿他原本就在那裡，只是在等待他們注意到他。那身形極為龐大，盤坐在主座之上，頭頂幾乎觸到那高不可及的穹頂。
他沒有睜眼，眼睛始終閉著，面容古樸而威嚴，像是一座沉睡中的山脈。殿中的暗金色光芒落在他身上，像是被吸收了一樣，沒有任何反射，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個人形的黑洞，連光都逃不脫他的存在。
巨人的嘴巴沒有動，聲音卻首接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響起，低沉、悠遠，像是從太古的盡頭傳過來的。“小友，久等了。”
蕭宸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這就是盤古？藍星神話中開天闢地的那個人，那個他從小聽到大的名字，那個所有祖星人都以為是傳說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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