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才知道，那些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尖角，真正的大山藏在海面之下，藏在陽光永遠照不到的深海里。
宇宙是材料。他們活著的這個世界，這片三千大世界、無數星系、萬族生靈、天庭與妖庭、古神與鴻蒙，所有這些加起來，在某個存在的眼中，只是煉器的材料。
就像鐵匠眼中的鐵礦石，木匠眼中的原木。沒有人會在乎鐵礦石有沒有感情，沒有人會在乎原木有沒有故事。材料就是材料，用來打造法器的材料。
長生大帝端坐在客席上，面容依舊沉穩，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己經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活了無數歲月，從太古時代的第一次天地大劫一路走到今天，什麼樣的秘密都聽過，什麼樣的絕境都經歷過。
但此刻，他那雙從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后土娘娘垂著眼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沉靜。但她的呼吸亂了。
對於掌陰陽輪迴的后土來說，呼吸亂了意味著心境出現了裂縫，而她己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裂縫了。
“敢問盤古大神。”蕭宸開口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平靜得甚至有些冷，
“這條訊息，鴻鈞是從哪裡傳回來的？”
盤古的虛影微微動了動。他那雙始終閉著的眼睛似乎想要睜開，但最終還是保持原樣。
“宇宙之外。”
蕭宸追問道：“宇宙之外是什麼？”
“不知道。”盤古回答得很乾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這句話才可怕。”
蕭宸沉默了。他忽然想起了東皇太一在逐日城跟他說過的那個比喻，水裡的魚。
古剎帝想做一條能脫離水的魚，想跳出這片宇宙的規則，成為完全自由的存在。但如果這片宇宙只是一塊材料呢？
如果跳出這片宇宙之後，外面不是自由，而是一個更大的牢籠呢？
如果魚跳出了水，發現外面不是陸地，而是一個更大的魚缸呢？而魚缸外面，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它，在打量它，在評估它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鴻鈞還活著嗎？”
盤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說了一句讓蕭宸心頭一沉的話，
“訊息傳回來的時間，是一千年前。從那之後，再無音訊。”
再無音訊。這比“死了”更讓人不安。
盤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絲鄭重。
“小友，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絕望。恰恰相反，我需要你幫我找到天道。只有天道歸位，我才能從規則中抽身。我抽身之後，這片宇宙才有力量去面對宇宙之外的東西。”
蕭宸抬起頭，看著那尊閉著眼睛的巨人。
“你身上的天道氣息，比上次來妖界時濃了不止一倍。你在收集天道留下的什麼東西，對不對？”
蕭宸沒有否認。
“總有一天，你能透過天道留下的東西產生共鳴，知曉天道的情況，這是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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