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之海沒有日夜，灰色天幕始終垂在頭頂，分不清是晨是昏。
蕭宸帶著三位六御踩在海面上走了整整三天，腳下的灰色海水無聲無息地託著他們的重量，每一腳踩下去都有一層極薄的暗金光芒隔在靴底和水面之間。
那光芒比剛進來時淡了幾分，規則之力的侵蝕比他預想的更快。但僅僅是站在海面上，護體神光就在被持續消耗。這還是有紫微大帝這個管理者法力加持的情況下。
第西天，他們遇到了第一個活人。與其說是活人，不如說是一具還在喘氣的骨架。
那人半截身子浸在海水中，兩條胳膊搭在一塊漂浮的礁石上，礁石呈暗褐色，表面佈滿孔洞，在這片灰色海面上勉強算是一處依託。
他的頭髮己經白透了，亂糟糟地糊在臉上，看不清五官。身上的衣袍爛成了布條，布條之間露出的皮膚呈灰白色，乾癟得像一層紙蒙在骨頭上。
蕭宸走近的時候，他抬起眼皮，眼窩深得像兩個黑洞，瞳孔渾濁，看人的時候需要好久才能聚焦。
“又……又來新人了？”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
他以為蕭宸是被新關進來的囚犯，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幸災樂禍的弧度，但那個弧度剛扯到一半就僵住了，他看到了蕭宸身後的長生大帝。
長生大帝的帝袍在這片灰暗空間中顯得格外醒目，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那人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開始發抖。他在天牢待了太久，久到己經分不清記憶和幻覺，但六御的帝袍他不會認錯。
“長……長生大帝？還有……紫薇大帝，后土娘娘！”他的聲音變了，從幸災樂禍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某種壓抑到極點的希望。
長生大帝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辨認什麼。過了幾息，他開口了，
“你是……玄靈子？天璣星系的鎮守神將？”
那人聽到“玄靈子”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他掙扎著想要從水裡爬出來，兩條枯瘦的手臂撐在礁石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卻連把自己撐出水面的力氣都沒有。
他試了三次，每次都滑回水裡，濺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最後他不掙扎了，就那麼半趴在礁石上，對著他們的方向，乾涸的眼眶裡終於擠出了兩滴混濁的淚。
“是臣……是臣……玄靈子還在……臣沒有死……”
接下來的半日里，蕭宸又遇到了十一個人。他們分散在這片灰色海域的不同區域，有的像玄靈子一樣趴在礁石上，有的靠幾塊木板拼成的簡陋筏子勉強漂浮。
有的乾脆就是盤膝坐在水面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像一尊風化的石像，走近了才發現還有微弱的呼吸。
每次找到一個人，紫薇大帝都會上前辨認，低聲向蕭宸報出他們的身份。
“天權星域鎮守副將雲華，超脫境初期，因擅自調動天兵干預凡間王朝更替，被罰入放逐之海，至今應該有一萬兩千年。”
“鬥部金仙府主玄陽真人，超脫境初期，因私下修煉禁術被同僚檢舉，入放逐之海九千年。”
“凌霄殿前值殿神將趙元朗，超脫境初期，因在玉帝大宴上酒後失儀，打碎了九龍杯，被罰入放逐之海八千年。他大概是放逐之海有史以來罪名最輕的囚犯。”
“廣寒宮嫦娥仙子座下玉兔精幻化成仙的瑤月仙子，創世境初期，因擅入蟠桃園偷吃蟠桃，入放逐之海五千年。”
“妖族叛將……他己不是仙神，是當年妖族撤走天庭時留下的叛逃者，在這裡關了將近兩萬年。沒有人給他送過補給，沒有天庭舊部來看過他，他大概是這片海里唯一一個連罪名都沒人記得的囚犯。”
除此之外還有，原凌霄殿左司諫風陵子，超脫境初期。
原鬥部天罡營左統領方元朗，創世境中期。原瑤池金母座下司藥女官瓊芝，創世境巔峰。
原天牢星域鎮守使蒼梧，創世境中期。原天庭工部天工院首席煉器師段洪，創世境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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