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他們終於走到了放逐之海的最深處。灰色海水的盡頭,天地忽然變了。
水面在這裡急劇收窄,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狀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首徑約莫三丈,邊緣光滑得像是被人用刀切出來的。
漩渦在無聲地旋轉,沒有水聲,沒有風聲,只有一種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
規則之眼。整個放逐之海的核心,所有規則之力的源頭。
就在規則之眼的正上方,一具軀體懸浮在那裡,盤膝而坐,姿態安詳。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沒有任何紋飾,簡單到了極致,卻在這片灰暗的世界中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氣息。
白髮披散在肩頭,面容古樸清瘦,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場很長的夢。
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上前。那具軀體散發的存在感太強了,強到讓人本能在保持距離。
蕭宸體內的系統空間自動開啟,太上老君的精魄從中飛出,淡金色的光芒懸浮在他掌心上方。
精魄顫動著,像是在回應某種無聲的呼喚。它緩緩朝那具懸浮在規則之眼上方的軀體飛去,光芒在灰色空氣中拖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跡。
精魄沒入太上老君眉心的一瞬間,規則之眼的旋轉驟然加速。灰色海水第一次發出了聲音,一種低沉的轟鳴,從漩渦最深處傳上來,震得所有人的胸口都在發悶。
海面上掀起了波浪,越擴越大,朝西面八方湧去。
空中那片永恆的灰色天幕上出現了裂紋,裂紋中漏下來的不是光,而是一道道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幕之上緩緩流淌。
太上老君睜開了眼。那是一雙極為平淡的眼睛,沒有精光西射,沒有異象紛呈,只是緩緩睜開,然後安靜地看向面前這個年輕的皇。
他的眼睛很清,清澈得像剛融化的雪水,卻又深不見底,像是從太古時代起就在注視這片宇宙。
“你來了。”
蕭宸看著那雙清澈如雪水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一種被看透的微妙不適。太上老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打量,沒有審視,只是靜靜地看著,卻讓蕭宸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翻了一遍。
“你認識朕?”蕭宸脫口而出。
太上老君搖了搖頭。
“不認識。”他的聲音很平淡,
“但是這一幕,我在隕落前己經預見。”
蕭宸的眉頭微微皺起,預見,這個詞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未必會信。
但從太上老君嘴裡說出來,他不得不信。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這樣的人說“預見”,不是算命先生的故弄玄虛,而是某種超越了時間和因果的洞察。
蕭宸壓下心中的震動,將太上老君隕落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他說了玉帝如何在最後時刻佈下精魄復活的後手,鬥姆星君如何帶著玉帝精魄逃亡妖界卻弄丟了精魄。
古剎帝如何以鴻蒙境後期的修為壓得整個宇宙喘不過氣,盤古如何身化萬道無法離開妖界,如今天庭重建後的現狀。
蕭宸說了很久,久到灰色海面上的波紋都平復了,久到身後那十幾個獲赦的囚犯聽得目瞪口呆,他們被關在放逐之海里太久了,外面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太上老君聽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聽到天庭崩塌時沒有憤怒,聽到玉帝隕落時沒有悲傷,聽到古剎帝屠戮萬族時沒有恐懼,聽到勾陳、長生、后土進入古神境時沒有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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