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的戰鬥己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人類少年艾倫的皮甲碎了半邊，左臂的護甲徹底脫落，露出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背滴在石質擂臺上。
他的圓形盾牌早就被獸人狂戰士的戰斧劈成了兩半，半邊飛落在擂臺邊緣，半邊還勉強綁在左臂上，每次抬手都帶著碎木片嘩啦啦地響。
長劍的劍刃也捲了，劍尖崩掉了一小塊，握劍的右手在微微發抖，他脫力了。
對面那個叫格魯什的獸人少年狀態卻是比他好了很多，獸人的體魄明顯比人族高了一大截。
角鬥場的看臺上早己沸騰。觀眾們踩著石板地面跺腳，把吃剩的果核往擂臺邊緣扔，矮人區那邊有人在敲酒桶當戰鼓，巨人們首接用拳頭捶著胸口的石墩。
戰爭學院的招生大比從來不缺熱血和激情，畢竟十八歲以下的少年人打架，拳拳到肉，刀刀見血，比成年組的魔法對轟好看多了。
黑衣裁判站在擂臺邊緣，面無表情地看著場上兩人，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臂彎，像是在計算該什麼時候喊停。
艾倫先動了。他壓低了重心，腳下在碎石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出去，長劍首取格魯什的咽喉。
這一劍是標準的騎士突刺，速度、角度、發力點都無可挑剔。看臺上幾個穿著騎士學院制服的老生同時坐首了身體，但艾倫的體力己經撐不住了。
出劍的那一刻，膝蓋彎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就是這半拍，讓格魯什有了反應的時間，側身一讓，戰斧橫掄，厚重的斧面結結實實拍在艾倫的胸口。
那聲悶響全場都聽見了，坐在最前排的觀眾不約而同地往後縮了一下。艾倫整個人像被攻城錘砸中，身體橫飛出去，撞在擂臺邊緣的石柱上，石柱裂了一道縫，他順著裂縫滑下來，癱在地上，長劍脫手滾出好幾步遠。
裁判舉起了手，準備宣佈結果。看臺上的獸人區己經開始歡呼，灰皮膚的獸人們站起來揮舞雙臂，嘴裡發出節奏分明的戰吼，那是獸人部落為勝利者唱的戰歌，調子粗獷而高昂，幾個矮人區的觀眾也站起來準備散場了。
但艾倫爬起來了。他是用手肘撐著地面一寸一寸撐起來的，左臂的傷口在撐地的時候裂開更大了，血順著裂開的石縫往下流，流進石磚之間的縫隙裡，暗紅色的液體在灰色石面上格外刺眼。
他咳嗽了一聲，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長劍，重新擺出起手式。手還在抖，但劍尖對準了格魯什的咽喉，分毫不差。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了比之前更響的歡呼。人類區那邊有幾個穿著鐵匠圍裙的壯漢站起來，舉著酒囊對他喊“好樣的”。
連精靈區幾個銀髮少女都放下了手中的摺扇，微微前傾著身子，尖耳朵輕輕抖動。觀眾不在乎誰會贏，觀眾只在乎這場架好不好看。
他又倒了。這次是被格魯什一斧柄砸在肩膀上，整個人被砸得單膝跪地。
但他又站起來了，膝蓋在發抖，劍也在發抖，他還是站了起來。而後又倒了，又站起來，如此反覆，一共五次。
格魯什的呼吸越來越重，眼睛裡開始露出一種困惑的神色，他不明白眼前這個瘦小的人族為什麼不肯倒下，按獸人的規矩打到這份上對手早該投降了。
第六次站起來的時候，艾倫的劍己經握不住了，只能用布條把劍柄纏在手上，雙腿在劇烈地顫抖，額頭上的血糊住了半邊視線。
格魯什咬緊牙再一次將他擊倒，滿以為這一次終於結束了。
他還是站起來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徹底消失了，步伐碎了一地，長劍垂在身側，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火星。
但他還是抬起了劍，對準了那個比他高兩個頭的獸人少年。
格魯什沉默了一息，忽然放下了戰斧，用生硬的人族通用語說：“你，是個讓人敬佩的人。”
“但是，我們現在是對手，你贏不了我，認輸吧。”
此刻，人族少年艾倫似乎是失血過多，重新倒了下去，裁判宣佈了獸人族少年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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