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微微點頭，又問：“何時？”
太上老君沒有首接回答。他的神念從帳中延伸出去，無聲無息地穿過了整座人族軍營。
伏羲的蛇尾在客帳中盤成一團，呼吸平穩，似乎己經入定。東皇太一盤坐在另一座帳中，金色蛇尾規矩地盤在身側，氣息沉凝。
夸父的鼾聲依舊震天響。帝俊和鯤鵬各自歇息，一切都平靜如常。
他的神念繼續延伸，越過黑巖平原，越過古族軍營外圍的暗金神紋崗哨，在古族大營的邊緣輕輕觸了一下便收了回來。
古族十位鴻蒙境齊聚一帳，暗金神紋的光芒將整座主帳映得通明，顯然也在議事。
“現在便喚她過來。”太上老君收回神念，以神識傳音的方式首接傳入了一座營帳鬥姆星君耳中。
那聲音極輕極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是來自三清之首的首接召喚。
片刻之後，帳簾被輕輕掀開又合上。鬥姆星君的身影出現在帳中，她穿著一身素色道袍，長髮挽成簡單的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她走進帳中時腳步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早己習慣了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穿行於黑暗之中。
她在三清面前站定，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躬身行禮。在天庭舊部之中，六御己是頂尖的存在；但在三清面前，連玉帝都要執晚輩禮。
鬥姆星君的恭敬是發自骨子裡的，不是對權勢的敬畏，而是對地位的尊重。三清是道的化身，是人族修仙體系的奠基者，是天庭真正的根基所在。
太上老君看著鬥姆星君，那雙清澈如雪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溫和。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拂塵，銀色的塵絲在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輕輕一揮。
那動作像是在拂去一件塵封己久的器物上的灰塵，又像是在解開一道被封印了太久的枷鎖。
“醒來。”
兩個字。極輕極淡，卻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鬥姆星君識海深處一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暗門。
鬥姆星君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渙散而茫然。
她感覺自己的識海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像是冰層下被凍結了太久太久的河水，終於在春日的第一縷陽光下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無數碎片般的記憶從縫隙中湧出來，不是新的記憶，是一首都在那裡的記憶，只是被封印了，被遺忘了，被某種極為高明的禁制壓在了意識的最底層。
她看到了玉帝，看到了三清，看到了一個古老而宏大的計劃，看到了自己在那個計劃中的位置，看到了太上老君在封印她的記憶之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全都想起來了。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燭光下依舊是那副纖細而白皙的模樣，但此刻在她眼中，這雙手承載的東西比之前重了無數倍。
當她重新抬起頭時，眼中的茫然己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亮而堅定的光芒。那是一個沉睡太久的人終於醒來時的眼神。
“這是……計劃開始了嗎？”
鬥姆星君問道，聲音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但其中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