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找到之後情緒不穩定，時雨負責把他拽出來。
時雨點頭說行。
夜行沒有問任何問題。
他只是把短矛從背後解下來放在膝頭，用軟布把矛尖龍鱗擦了一遍又一遍，首到龍鱗的灰藍色紋路在暮色裡亮得像一小片掉在地上的天空。
龍顏看著他的動作，知道他己經把所有想說的話都擦進矛尖裡了。
入夜後草原終於起風了。
不是從西往東吹的自然風，是從地底往上噴的上升氣流，裹著濃烈的焦味和腥甜血氣，從雕像底座裂縫裡持續不斷地湧出來。
草葉的熒光被氣流擾動得時明時暗，整片草原像一塊正在被電壓衝擊的巨型電路板。
灰太狼站在枯樹下，手裡握著那截綁好的樹枝，脖子上勒痕在熒光映照下泛著青灰色的淡光。
他把照片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裡，沒有看正面的女人，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
龍顏站在小丘上，把手術刀從袖口滑出來放在掌心。
她把手掌握緊又鬆開，然後躺下來閉了一下眼。
第十天清晨，龍顏從臨時休息點起身時，草原上的熒光全部熄滅了。
不是漸漸熄滅，是同時！
整片草原的草葉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光芒，像有人關掉了一盞覆蓋整片大地的燈。
草葉還是綠的，但綠得暗淡，像褪色的舊布。
她把手術刀從袖口滑出來，刀刃在晨光裡反著冷白的光，然後站起來往雕像底座方向走去。
雕像底座裂縫己經寬到可以塞進整隻手掌。
裂縫深處那團冷光不再閃爍，而是持續穩定地亮著，像一隻眼睛在黑暗裡睜開了。
裂縫邊緣的豁口己經被灰黑菌絲完全填平，表面光滑得和周圍的石頭沒有區別。
黑影用一夜的時間完成了核心外殼的修復。
龍顏蹲下來把手掌懸在裂縫上方，那股氣流不再往外推，而是往裡吸。
很輕，像人睡著之後的呼吸。
她站起來，轉身往枯樹方向走去。
灰太狼站在枯樹下，己經把綁好的樹枝插在腰間，照片放在胸口內側夾層裡。
他脖子上那道勒痕己經轉成了深青色，邊緣開始泛黃，但他的眼睛比前幾天任何時候都清亮。
他昨晚又寫了一個字，不是在地上，是在他狼爪掌心裡，這次他沒有擦掉。
他把那隻狼爪握成拳，那個字就貼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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