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看不出來？”林鳳嬌不可置信得問。
“是誰啊？”香蓮一頭霧水，她在林美姣這個年齡的時候，都生三個女兒，正懷著老西到處躲生呢，她實在想不明白，林美嬌快三十了，還不找物件。
女孩子模樣長得俊，對於另一半挑剔可以理解，但太過挑剔就不好了，很容易把自己挑剩下。女孩年齡大了，長得再漂亮，男人也會嫌棄。
林鳳嬌本來想告訴她，可是想到大家都熟悉，怕說了以後相處起來就尷尬了。乾脆不說。
香蓮靜等著下文，見她半天沒吭聲，把火鉗往灶膛裡捅了捅，催促道：“你倒是說啊，那人到底是誰？我天天跟你們在一塊兒，愣是沒瞧出苗頭來。”
林鳳嬌手裡搓著砧板，水流嘩嘩地衝過指縫，她頓了好一會兒，才把水龍頭擰上。灶房裡一時間只剩下柴火噼啪的響聲，和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熱水聲。
“算了，不說了。”她把砧板立起來控水，聲音低下去，“她自己的事，讓她自己折騰去吧。我說多了她嫌我煩，不說吧，又怕她鑽牛角尖。”
香蓮把柴火往灶膛深處送了送，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看林鳳嬌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識趣地沒再追問，轉手拿起抹布去擦灶臺。
林鳳嬌站在水池邊，望著院子裡那盞晃晃悠悠的馬燈，說出了自己琢磨己久的打算：“香蓮嫂子，你覺不覺得向前大哥一個人太孤單了？住那小木屋，也沒個人給他燒口熱飯，衣裳破了也沒人縫。要不……咱倆給他介紹個物件怎麼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提，但手裡的抹布卻被她疊了又疊，疊得方方正正。
香蓮正在往大鐵鍋裡舀熱水，聽她這麼說，胳膊肘一頓：“給向前哥介紹物件？哎喲，我可不敢攬這活兒。你看他那個人，成天腦子裡裝的都是地、苗子、收成，你跟他提女人，他保準跟你掰扯什麼品種改良、土壤酸鹼度。”
“那也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啊。”林鳳嬌站在水池邊，邊洗碗邊搭話，“他今年都快五十歲了，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往後老了怎麼辦？”
香蓮把熱水舀進盆裡，騰出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你說的也是，看著真的怪可憐……可介紹誰呢？咱們村適齡的寡婦倒有兩三個，可那些人未必配的上向前大哥。”
她壓低了聲音，“他那個人心思重，臉上笑眯眯的，心裡頭九曲十八彎，誰嫁給他，怕是連他高興不高興都看不出來。”
林鳳嬌沒接這話茬，目光落在火坑裡，心裡頭翻來覆去想的卻是另一回事：美姣那丫頭，從小犟到大，認定的東西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要是真把心思擱在張向前大哥身上，那張向前只要一天沒成家，她就一天不死心。要是張向前大哥成了家，她興許還能清醒清醒，找個本本分分的人過日子。
“我聽說咱們大隊的小學有個姓秦的女老師單身？”林鳳嬌忽然開口，“三十幾歲，前幾年男人病死了，沒孩子，聽說以前跟著丈夫在楊福大隊的小學教書，她丈夫過世後，才調回咱們大隊的小學教書。人長得周正，性子也溫和，說話輕聲細語的，跟向前大哥應該處得來。”
香蓮眼睛一亮：“秦老師？你認識她？”
“鄉里那一次組織三八節拔河。我倆有過一面之緣，我見她跟別人說過話，很健談的一個人！而且只比向前大哥小几歲，兩人在一起肯定很般配！”林鳳嬌越說越興奮，恨不得馬上撮合兩人在一起。
秦老師單身這個事情，不但林鳳嬌知道，很多家長也都知道。不少人給她介紹物件，可她眼光高，一個都沒相中。這個事情林鳳嬌也在心裡琢磨過好幾次，一首沒有開口跟張向前說。
“喔，原來如此，實不相瞞，她是我孃家的一個堂姐，名叫秦香秀，從小我倆一起長大的，是我家玉珊的班主任！”提起秦老師，香蓮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小時候，我倆在一起，她喜歡讀書，讀書成績也不錯，後來考上了高中，家裡沒錢，也因為她是女孩子，就沒有讓她上學。在家沒多久她爸爸透過找關係，幫她找了份小學教書的工作。只可惜，結婚後，一首懷不上孩子。也不懂是她的問題，還是她男人的問題。如今她男人都死了，更不清楚是誰的問題了！”
提起這個堂姐，香蓮的情緒不由得低落起來。那麼聰慧的姐姐，命運竟如此淒涼。
林鳳嬌靜靜地聽著，手裡幹著活，也不搭話。
“後來，我生我家老西還是個女兒，她希望我把老西抱養給她，我當時超生，東躲西藏，也動過把她抱養出去的念頭。可我姐一想到死丫頭才出生沒幾人，她從來沒有抱過那麼小的孩子，怕抱回去自己養不好，於是跟我約定，等到孩子三歲，過繼給她。但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們跟你們一起承包地，家裡也不那麼缺錢花，後來就捨不得抱養給她了！”
“最終她男人病逝的時候，可憐都沒有人給他打番，怪可憐的！那姐夫過世後，周圍不少人罵我姐剋夫，所以，我那姐姐到現在一首還單著。她雖然也想找，但要求很高，一般種田種地的泥腿子，她看不上，畢竟她自己有份穩定工作，當然，如果把向前哥介紹給他，他肯定沒有理由拒絕。向前哥是大學生，雖然沒有畢業，畢竟也讀過大學，而且手裡有份如此大的家業，多少人想嫁給他呢！”
“那你倆關係肯定很好！”林鳳嬌追問。
“好啥好啊，剛結婚那幾年，家裡窮得就連老鼠都不見一個，連我自己孃家都走不起，哪還有錢去跟我那些堂姐堂哥走親戚啊！抱養老西那事情，都是我父母去溝通的。”想起當年家裡的那個窮酸樣，香蓮不禁嘆息，這些年，真是多虧了張向前帶著他們承包地，不然，肯定還在溫飽線上苦苦掙扎，不敢想象現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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