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重新蹲下，摸索著菸袋，聲音低沉下來：“這閨女，心思不壞，就是讓你給養飄了，認不清自個兒幾斤幾兩。王興國踏實肯幹，腦子也活絡，眼下這收購的營生要是做成了，往後日子差不了。她要是再這麼不知冷熱、不分輕重地鬧，把男人的心鬧涼了，把好好的前程攪黃了，我看她哭都找不著調！”
唐花妹抹著眼淚，不吭聲了。她知道老頭子話雖難聽，卻有幾分道理。
紅豔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是被護得太好了，受不得一點硌蹭。嫁給蔣中興的時候，她就在家看著孩子，莊稼人，她也沒有下地幹過一天活。
原本以為二婚嫁給興國，嫁給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這半個兒子，兩人日子一定能過好，可結婚才幾天，兩人就慪氣了……
“那……那你說現在咋辦？”唐花妹抽噎著問。
“咋辦？”劉旺福點著了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涼拌！該說的都說了，路得她自己走。今天肯出去搭把手，就是個好的開頭。往後咱們少摻和他們小兩口的事，但也得時不時敲打敲打她，讓她知道輕重。興國那邊……咱們也多擔待點，畢竟人家是來咱們這兒上門的，心裡未必沒有疙瘩。家和才能萬事興，光靠一個人使勁，不行。”
唐花妹低頭看著懵懂的妞妞，又想想剛才女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唉……”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愁悶都嘆出來，“兒孫自有兒孫福，管不了，也管不盡了。我只盼著她能早點開竅，別把到手的好日子作沒了。”
劉旺福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抽著旱菸，目光望向村口的方向。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妞妞偶爾咿呀一聲，和遠處不知誰家傳來的幾聲雞鳴。
劉旺福抽完一袋煙，嘴裡沒味，見著啥都覺得油膩，沒有胃口吃飯。走到後院，扛起鋤頭，空著肚子下地去了。
紅豔和興國走到村口，二苟他們一行人正坐在村口的曬穀坪上等他們呢。
二苟帶著村其他兩組人去唐家村，興國帶著劉勇和王淑芬去王家村。
分工好後，大家就出發了。
興國和劉勇一人拉著一輛板車走在前面，紅豔和王淑芬走在後面，兩人邊走邊閒聊。
現在是空車，不用推，等會去村裡收到貨，裝上板車往回拉的時候，前面的人拉不動，後面的人就得要用力推了。
去往王家村，路過蔣家村，也就是紅豔前夫的村子。那是紅豔的傷心地。興國擔心紅豔遇到熟悉人，勾起傷心往事，故意繞道走。
紅豔卻不以為然，“不用繞道，咱不是要去村裡收購黃豆，花生麼？蔣家村近，咱就先去蔣家村！”
“萬一遇到熟悉人，你真不介意？”興國小聲問。
“都過去那麼久了，還有什麼介意的呢？咱們大大方方去村裡收購！”紅豔抬腿帶頭就朝蔣家村走去。
“就是啊，我們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過來呢！”王淑芬在一邊附和。
說話的功夫，幾個人己經走到蔣家村口了。
村口是一個曬穀坪，坐著一幫婦女帶著一幫孩子在玩，還有幾個婦女一邊納鞋底，一邊扯閒篇。
看著紅豔，她們一臉驚訝，“呀，這不是紅豔麼？你今天咱有時間回來？你是回來看你公婆？”
跟她說話的是一個盤著長髮的中年婦女，以前紅豔在蔣家村的時候，她們就嫉妒紅豔日子過得舒坦，沒少在紅豔背後嚼她舌根。
後來中興意外離世，她們心裡不知道有多幸災樂禍，都笑稱劉紅豔剋夫，剋死了自家男人。
“是啊，回來了，史桂香大姐，不過，不是回來看我公婆，今天我是來村裡收購花生，黃豆的！”紅豔一臉自豪道。
“你真能幹，你是幫人幹活，還是自己做老闆？”另外一個理著青年頭，臉龐黝黑的年輕女子好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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