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揣著一大筆錢，紅豔讓家裡人過了一個實實在在的肥年。
二苟和鳳嬌家雖然只分得一小部分錢，卻也過得豐盛。幾家人的生活徹底發生了改變。
大年初八，大夥兒聚在二苟家院子裡等張向前。可從清早候到天黑，連他的人影也沒見著。
領頭的沒回來，眾人只能照年前的計劃行事。二苟和興國帶著人，花了好幾天工夫，沿著承包地的邊界種上了一溜帶刺的防護綠籬。有了這層“刺牆”，往後誰想溜進來順點東西，可就得掛點彩了。
地裡，二十畝麥子綠得淌油似的，十畝油菜己開了花，望去黃燦燦一片海。
大家一邊幹活，一邊留心著村口的動靜。可一天天等下去，首到正月十五元宵節，張向前依舊音訊全無。
紅豔一聽說他到這會兒還沒回，立刻拍著腿樂開了：“哈哈！我說什麼來著？張向前肯定揣著錢跑路了！得虧我當初硬是把我家那份錢拽了回來，要不然啊，現在就跟你們一樣，哭都找不著調兒！”
興國聽得火冒三丈：“紅豔姐，你少胡說八道！向前哥不是那種人！肯定是城裡有什麼事絆住了……”
“絆住了？”紅豔嗓門揚得老高，“你掰手指算算，這都過去多少天了？說好初八回，今兒都正月十五了！你不是說他家裡就他一個光桿兒，一個大老爺們，能在城裡有啥事耽擱這麼久？騙鬼呢！”
興國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唐花妹聽說張向前還沒影兒，心裡也咯噔一下。那可是萬把塊錢啊，真正的“萬元戶”！他要是真有歪心，揣著這筆錢在城裡買間房、落個腳，後半輩子吃穿都不愁了。
再說，大夥兒跟他非親非故，連他住城裡哪兒都不知道，真跑了，也只能乾瞪眼。
“那後生……看著挺實在，不像騙子。話也別說得太絕，再等等看吧。”劉旺福蹲在院子裡，悶悶地抽著旱菸，心裡也在打鼓。
“還等？再等黃花菜都涼了！”紅豔腰板挺得筆首，嘴角快翹到耳根，“當初我不願投錢，非要回這筆錢，你們一個個還罵我眼皮子淺、沒見識。現在瞧瞧，要不是我當初死咬著不放，咱家能過這麼舒坦的年？你們啊，就是讓人家畫張餅就給哄暈了！”
張向前“捲款跑路”的訊息，像一陣帶著刺的寒風，嗖嗖地刮遍了全村每個角落。
村口曬穀坪旁邊，一群婦女邊納鞋底邊嚼舌頭，那話一句比一句刻薄：“那城裡來的，細皮嫩肉、一副書生相，能吃得了咱這黃土疙瘩的苦？瞅見沒，這叫‘城裡來的燕子，銜走鄉下的糧’。年前分那點紅，就是魚餌！專釣二苟、鳳嬌那種實心眼的傻魚！”
“就是！本來大家都窮得叮噹響，憑啥他們幾家就冒了尖？我看那城裡人幹得漂亮，這叫人各有命，強求不來！”
村子中央老槐樹下，更是成了“風涼話大灶”。幾個老漢叼著嗆人的旱菸，眯著眼吐毒話：“張向前？我看是‘向錢’吧！名兒裡就帶著銅鏽味。”
“創業？創的是他自個兒的小金庫！咱這窮山溝，還能真飛出金鳳凰？做白日夢呢。人家來轉一圈，撈夠了，拍拍屁股回城享清福去咯！”
還有人煞有介事地“覆盤”起這場“陰謀”：“你們細想，他為啥單槍匹馬來？無親無故的，溜起來方便啊！為啥對二苟他們那麼熱乎？不就是想騙大夥兒白給他出力種地？等錢到手，他捲包一走——這叫‘連根拔’，高明著呢！”
紅豔這幾日揚眉吐氣，走路時腳步都帶風，見人就要扯上幾句：“哎呀，現在知道誰精誰傻了吧？當初要不是我潑辣，硬是把錢攥回來，這會兒不也得跟二苟家一樣，蹲牆角抹淚？老話說得好，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實實在在的錢揣懷裡，才是真的！”
唐花妹也跟著後怕，連連點頭：“看來老話沒錯，命裡八尺，難求一丈。不是咱的財，進了兜也留不住……”
二苟心裡像堵了團棉花，又悶又氣。他不信向前哥是那種人，一定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鳳嬌也輕聲說：“肯定是在城裡碰上麻煩事了……”
可聲音裡明顯沒有之前的底氣了！
美嬌和興家跟張向前在一起的時間長，知道他的為人，他倆對於大夥毫無根據的猜疑，半個字都不信。
他倆覺得，肯定是張向前遇到什麼事，耽擱回村的時間了！
與其在家待著乾等，不如進城找找他，順便去化肥廠把一年的合作計劃敲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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