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鳳嬌和興國兩人逛了一會兒後，便往回走。
兩人在路燈下站定，昏黃的光線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鳳嬌感覺興國第一次離她那麼近，近到能聽到他的呼吸聲，沈默了一會兒後，她打開了積壓己久的心門。
“你上次住院的時候，我很想去看你，但是在那個敏感的時期，我不敢去，怕引起更大的誤會。這些日子，我一首反思，覺得紅梅的死，我也有責任。要不是我……”鳳嬌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愧疚。
興國望著眼前這個善良的女人，心頭一緊。“那不關你的事，那都是我們的家事。再說，紅梅的事，跟你一丁點兒關係都沒有，她懷的是橫胎，神仙都救不了她！所以，你也不要總是覺得愧疚！”
鳳嬌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玫瑰花，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話雖這麼說，可我心裡總是過不去這個坎。紅梅走之前， 一首對我有怨恨……”
“都過去了。”興國輕聲打斷她，“村裡人就是這樣，把沒的，說成有的，你要是跟他們計較， 有計較不完的事！”
一陣夜風吹過，鳳嬌不禁打了個寒顫。興國下意識地想脫下外套，卻突然意識到這個舉動不妥，手停在半空中又放下了。
“明天就回村了。”鳳嬌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回去後，咱們還是保持距離吧。能不說話就別說話，免得惹閒話。”
興國沉默了片刻，點點頭：“我知道。為了咱倆，也為了孩子們好。”
“是啊，人言可畏。”鳳嬌苦笑道，“舌頭無骨，卻比利劍還鋒利！”
興國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這幫長舌婦！整天沒事幹就知道嚼舌根。”
“沒辦法，農村就是這樣。一個村子裡擠著多少人，誰家有點事，全村嚼舌根……真受不了。”鳳嬌重複著早些時候說過的話，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
兩人繼續慢慢地往回走，旅館的燈光己經在不遠處閃爍。
“興國，”鳳嬌突然問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紅梅走了，你還打算再娶嗎？”
王興國顯然沒料到鳳嬌會問這個問題，一時語塞。他側頭看她，路燈下她的面容朦朧而柔和。
“你希望我再娶嗎？”最終，他把問題拋了回去。
鳳嬌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玫瑰花的花莖。“以你岳父母的脾氣，他們肯定希望你再娶，這樣才能牢牢拴住你。”
興國看了一眼鳳嬌，眼神忽閃道：“他們拴住我的人，能拴住我的心嗎？”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下來：“說實在的，紅梅在的時候，她天天嘮叨我，數落我，讓我覺得日子很難過，但是她走了，我日子還是覺得難過。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鳳嬌不理解：“那你要怎麼過，才覺得舒坦呢？”
興國瞟了一眼鳳嬌，鼓起勇氣說：“找一個像你這樣的女人過日子，日子肯定舒坦。”
鳳嬌猛地抬頭，臉上飛起兩片紅雲，嗔怪道：“胡說些什麼！”
“我沒胡說。”興國認真地說，“你待人實誠，善解人意，又會持家，跟在一起，覺得幹啥都有勁……”
“你覺得我好，可我在愛國面前，什麼都不是。他己經有十個月沒有回家了，偶爾讓人給我們捎點錢回來，就杳無音信。我聽礦上回來的人說，他自從當上了安保隊長，就和一個在礦上煮飯的女人好上了。我心裡痛恨他，但是也不知道怎麼辦？”說著，鳳嬌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滑落。這些日子以來壓抑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興國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心痛卻無可奈何。他環顧西周，見行人不多，終於忍不住輕輕把她擁入懷中。
鳳嬌起初僵硬了一下，隨後便靠在了他的肩上，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一個路過的老人見鳳嬌在哭，以為她遇到困難，好心過來問：“這位女同志，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興國不好意思地解釋：“家裡遭了點麻煩，哭一哭就好了。謝謝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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