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畫一邊解釋:“開機器的人坐在上面,手裡握著方向盤,腳下踩著油門,‘突突突’地冒著煙,就能往前跑。犁頭插進土裡,機器一走,泥土就自動翻起來了。”
興國湊過來,盯著地上的圖畫,疑惑地問:“不用牛拉?那它吃什麼?力氣從哪來?”
“燒油,”張向前比劃著,“就像拖拉機那樣,喝柴油。加滿一箱油,能犁好幾畝地呢。”
二苟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快啊?”
“快得很!”張向前站起來,指著眼前這片剛犁完的地,“你們倆趕著牛,從早幹到晚,累得腰痠背痛,一天能犁多少?一畝?一畝半?要是用上犁田機,一個鐘頭就能犁一畝多地。咱們這幾畝地,要是一大早開始幹,不到天黑就能全部犁完,而且犁得比牛耕的還要深、還要均勻。”
“一個鐘頭一畝多地?”二苟喃喃重複著,眼睛越睜越大,彷彿在聽什麼神話故事,“那、那不是神仙用的傢伙嗎?”
興國也激動起來,搓著粗糙的手掌:“向前哥,要真有這樣的好東西,咱們還等什麼麥子收啊?現在就去買不行嗎?”
張向前苦笑著搖搖頭:“我何嘗不想現在就買?可那鐵傢伙貴啊。我上次在縣裡農機公司打聽過,最便宜的小型手扶拖拉機帶犁具,也得七八百塊錢呢。”
“七八百塊?”二苟倒吸一口涼氣,剛才興奮的表情瞬間凝固了,“我的娘哎,這得賣多少麥子才夠啊?”
鳳嬌和香蓮坐在一邊聽他們聊天,什麼都不懂,但聽說買個鐵疙瘩,就要花好幾百,心裡還是不由得一陣驚歎。
興國也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剛才閃亮的眼神黯淡下來:“是啊,咱們現在連買種子的錢都緊巴巴的,哪來這麼多錢買機器......”
看著兩人從興奮雀躍到失望沮喪的模樣,張向前心裡也不是滋味,但他仍然堅定地說:“所以我說,等這批麥子收了。今年麥子長勢這麼好,只要價格不跌,收成應該不錯,咱馬上就可以買了!”
他拍了拍二苟和興國的肩膀:“別灰心,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有了盼頭,幹活才有勁頭,不是嗎?”
二苟重重地點頭,彎腰拾起地上的犁具:“向前哥說得對!咱們得努力把麥子侍弄好才行,能不能買得起,全看地頭的收穫了。!”
興國也重新振作起來,望著遠方綠浪翻滾的麥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等有了犁田機,咱們不光能耕自己的地,還能幫別人耕,收點工錢。那樣錢生錢,說不定還能買更多機器呢!”
“對!對!”二苟連連點頭,“等有了犁田的機器,家裡那頭黃牛我也不想養了。養牛太費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放牛。雖說用的都是零碎工夫,可也磨人啊!有那時間,在家陪陪孩子、做點別的,多好!”
“好嘞!”張向前站起身,“中午一塊兒吃飯,我買了好幾斤肉。大娘帶著玉珊在家做飯,我得回去幫她照看下孩子。你們再忙活一陣,也早點收工吧。”
回到家時,唐大娘正打算淘米下鍋。張向前提醒她,中午叫了鳳嬌和興國一家來吃飯,讓她多煮些米。
唐大娘一聽,又往鐵鍋裡多加了兩筒米。興國和鳳嬌過來,孩子們肯定也跟來,這一中午少說也得坐滿一桌人。
張向前一手抱起在地上爬的玉珊,另一隻手往灶膛裡塞了把柴火。
這時,玉書和玉涵從外面跑了回來。週六不上學,兩人寫完作業就跑去村裡瘋玩,首到肚子餓了才想起回家。
自從家裡經濟寬裕了,他們的童年也快活多了。父母不再要求他們整天待在家裡幹活,每天做完功課,就能和村裡小夥伴滿村跑著玩,餓了再回家。
不過唐大娘偶爾還是看不慣她們這樣自由散漫的樣子。
見玉書滿頭大汗地從外頭跑回來,她忍不住唸叨:“玉書啊,你都十多歲了,怎麼還整天跟著他們瘋玩?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己經給人做媳婦了!”
唐大娘據說也是童養媳出身。小時候家裡窮,糧食不夠吃,爹孃覺得女兒遲早要嫁人,在她十歲那年,就用一擔稻穀的價錢,把她賣給了二苟的爺爺做童養媳。
想起自己的童年,再看看孫女們,唐大娘不禁一邊羨慕孫女的快活日子,一邊為自己過去的苦命嘆息。
張向前看她那模樣,笑著勸道:“大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日子。時代不同了,生活條件不一樣,孩子們的日子自然也不一樣。你孫女過得好,您該高興才對呀!”
被這麼一說,唐大娘才從傷感的情緒裡回過神來:“是,是,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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