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嬌沒吭聲。怕，怎麼不怕？路過那片樹林的時候，她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只能低著頭快步走，不敢往兩邊看，不敢回頭。可她有什麼辦法？孩子燒得滾燙，劉愛國不在家，公婆又不管，除了自己，她能指望誰？
“往後……”興國頓了頓，目光落在懷裡的孩子身上，聲音低得像說給自己聽，“往後有事，別一個人扛。”
脫口而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興國有些心虛，可他的愛是真心的。
鳳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轉過頭看他，他卻沒看她，只是低著頭看孩子，臉上的表情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太清。
她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安安靜靜地坐著。外面的夜還深，風還涼，可這間小小的衛生所裡，忽然不那麼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陽陽在興國懷裡動了動，哼哼了兩聲。鳳嬌趕緊湊過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汗溼了，涼涼的。
“退燒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
興國也伸手探了探，點點頭：“嗯，退燒了。”
鳳嬌想把孩子接過來，興國沒讓：“再抱一會兒，你再緩緩手。”
鳳嬌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是麻的，但比剛才好多了。她沒再堅持，只是看著興國抱著孩子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男人，怎麼就這麼……這麼讓人安心呢？
她又想起今天中午在墳前，想起他中午酒席上，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蹲在廚房門口的背影——那一刻她心疼他，心疼得不行。這個男人太有責任心了！
現在，他坐在她身邊，抱著她的孩子，像抱著自家的孩子一樣自然。
她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這個人，到底是那個讓她心疼的可憐人，還是那個讓她……
她沒敢往下想。
“走吧。”興國抱起陽陽站起身，“回家。”
“問問醫生，還要不要開藥！”孩子退燒是暫時的，肯定還沒好透，還是問一下醫生開些藥在家裡備著。
值班醫生聽到響動也起來了，看到興國愣了一下，忍不住責怪起來，“做爸爸的，也不多關心一下孩子，烏漆麻黑的，讓女人揹著孩子跑這麼遠來治病！”
“這……”興國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些什麼。
“醫生，不怪他，當時他去山上幹活去了，孩子發燒，我一著急，就揹著他跑來衛生所！”鳳嬌擠出一絲笑容，解釋道。
“原來如此，還以為你是個不負責的爸爸！”
“其實我……”興國欲言又止。
“醫生你幫看看，還要不要開些藥帶回去？”鳳嬌首接打斷了興國的話。興國要說什麼，她知道，但是她覺得沒有必要在醫生面前解釋得那麼清楚。
興國好心來幫她，沒有必要讓他再擔任精神上的負擔。
醫生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醫生又開了兩包退熱散，還拿了三天的消炎藥，“回家萬一孩子還發燒，來不及來衛生所，你就給他喂退熱散，多給孩子喝水，飲食要清淡，按時喂藥！”
林鳳嬌付了錢，接過藥揣進隨身帶的布包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