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豔拿著掃帚出了門，在店門口的水泥地上嘩啦嘩啦地掃起來。其實地上也沒多少灰，她就是找個由頭出來透透氣，在屋裡待著憋得慌。
他們的隔壁是一家女士服裝店，店面不大，裝修倒是亮堂，玻璃櫥窗裡掛著幾件花花綠綠的裙子，看著就喜氣。
老闆娘正站在門口，一手拿著一個包子，一手拿著一杯豆漿，看見紅豔掃地，笑著打招呼：“嗬，紅豔姐，你可真勤快啊。一大早就忙上了？”
紅豔抬起頭，隔壁店的老闆娘，姓姜，叫什麼滿秀來著。兩人前幾天打過照面，簡單聊過幾句，算是認識了。
“勤快什麼呀。”紅豔自嘲地笑了笑，手裡掃帚沒停，“端人碗，受人管，沒辦法啊。哪像你自己開店，當家作主，多自在。”
姜滿秀聽了這話，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可別這麼說。打工有打工的好處，貨賣不出去，你照樣拿工資。我自己開店，今天沒顧客，賣不出東西，門面費就得倒貼了。你是不知道，這房租一個月多少……”
她壓低聲音說了個數，紅豔聽了心裡一驚，嘴上卻不好說什麼，只是嘖嘖了兩聲：“這麼貴啊？”
“可不是嘛。”姜滿秀喝了一口茶，靠在門框上，“所以我說啊，各有各的難處。你旱澇保收，我心裡沒底。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想著今天能不能開個張。”
紅豔把門口的灰掃成一堆，用簸箕撮了倒進垃圾桶，拿著掃把站在門口，沒有急著回去的意思。店裡這會兒沒顧客，回去也是乾坐著，還不如在外頭透透氣。
兩人就站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紅豔透過櫥窗，看著姜滿秀店裡掛著的各種漂亮衣服，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洗得快掉線的花布衫，黯然神傷，“跟你店裡的衣服一比較，我這衣服太土氣了。”
“也不是很土，在村裡大夥兒不都像你那樣穿！”姜滿秀安慰了一下紅豔，轉而提議道，“不過在門市上班，就有些不適合了。要不，你來我店看看，挑幾套合適在門市穿的？”
紅豔本來也沒什麼事，聽她這麼一說，乾脆拿著掃把走了進去。店裡的確不大，但佈置得用心，幾排衣架上掛得滿滿當當，顏色鮮亮，款式也時髦。紅豔伸手摸了摸一件碎花襯衫的料子，滑溜溜的，手感不錯。
“這料子好。”紅豔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由得朝自己的門市看去，擔心有顧客去店裡買東西，她在這邊看不到。
“的確良的，今年最時興的款。”姜滿秀跟過來，把那件襯衫取下來，在紅豔身上比了比，“你穿這個顏色好看，顯白。”
紅豔對著鏡子看了看，心裡是喜歡的，但嘴上沒說。她翻了翻吊牌上的價格，十二塊，心裡盤算了一下，摸了摸比臉還乾淨的兜，便把襯衫放了回去，又去看別的。
姜滿秀也不催，看她那麼認真看衣服，覺得她有意向買衣服，便說，“紅豔，你仔細著看，我站在門口，你店裡有顧客上門，我叫你啊。”
紅豔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把襯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捨不得放下。她心裡癢癢的，像有隻貓爪子在撓，可手伸進褲兜裡摸了摸，只有幾毛錢了，錢連這件襯衫都買不起，更別說那些更貴的裙子了。
她嘆了口氣，把襯衫掛回去，轉身去看別的。姜滿秀站在門口，一邊喝著豆漿一邊幫她盯著隔壁的店門，倒是個會來事的人。
紅豔走到裡面一排衣架前，目光忽然被一條碎花連衣裙勾住了。
那裙子掛在高處，淡藍色的底子，上面開著細細碎碎的小白花，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蕾絲，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襬蓬蓬的，像是電視裡城裡女人穿的那種款式。紅豔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涼絲絲的，比她摸過的任何布都舒服。
“這條拿下來給我看看。”紅豔朝門口喊了一聲。
姜滿秀端著豆漿走進來，看了一眼那條裙子，笑著說：“哎呀，你眼光真毒，這是我們店裡最好的一條，昨天才到的貨，整個縣城就這一條。”
她把裙子取下來，抖開，在紅豔面前展開。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些小碎花像真的一樣，栩栩如生。
“試試，試試。”姜滿秀把裙子往紅豔手裡塞，推著她往後面臨時搭的小布簾子那邊走，“你身材這麼好，穿上肯定好看。”
紅豔心裡有些猶豫，可手己經接過了裙子。她鑽到布簾子後面，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把裙子往身上套。拉鍊拉到一半的時候卡住了，她使勁拽了兩下才拉上去。
“出來看看，出來看看。”姜滿秀在外面催。
紅豔掀開簾子走出來，站在鏡子前，自己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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