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大哥……”她在腦海組織語言，聲音在抖，眼眶終於紅了，“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們了。這事情太倉促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以後，我一定上門道謝。”
她說著，深深鞠了一躬。彎腰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為首的大叔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在日光燈下顯得很深：“沒事沒事，舉手之勞。大半夜的，聽到喊救命，哪能不管？”
旁邊那個年輕一點的大哥也接話：“姑娘你別客氣了，人沒事就好。”
“就是就是，別跟我們客氣了，救人要緊。”另一個漢子把沾了血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美姣首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又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每一聲都帶著顫音。
幾個中年漢子連連擺手，轉身往外走了。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美姣站在走廊中間，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酸得厲害。
她連這幾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連句像樣的感謝話都沒來得及說，人家就走了。要不是他們，興家和翠玲今晚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光著腳跑出了衛生院。
夜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雨前的潮氣和涼意。街道上漆黑一片，手電筒的光早就滅了，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美姣光著腳在土路上跑，腳底板踩在粗糲的沙石上，硌得生疼。
有碎玻璃，有石子，有不知什麼的硬物，每踩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顧不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拿錢，五十塊，押金，回去拿錢。
她跑過那條興家被打的土路，跑過手電筒還亮著歪歪斜斜照著野草的地方，跑過地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
她沒低頭看。
她不敢看。
她怕一看，就再也跑不動了。
忍著劇痛，光著腳丫子回到了家，拿了錢後，美姣鎖門往回走，在門口踩到一塊鋒利的石頭，腳劃開一道口子，這才想起穿鞋子。
回到醫院，給每人交了一百塊錢，這才回到了走廊。
美娜癱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一時還沒從驚恐緩過來。面色慘白，哭得稀里嘩啦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眼睛腫得像桃子，嘴唇還在哆嗦。
“美姣姐……”她的聲音又啞又碎，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破了，“美姣姐，我好怕……”
“別哭了。”美姣的聲音有些抖，但儘量穩住，“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出去，怎麼就打成這樣了？”
美娜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起來。她的聲音時高時低，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說到一半總要停下來喘口氣，才能繼續往下說。
“我們走到半路……那條土路上，黑漆漆的，興家哥拿著手電筒走在後面……他往後面照了一下，就晃到對面來的人的眼睛了……”
“然後呢？”美姣目光緊盯著她。
“然後對面的人就罵……罵得很難聽，興家哥氣不過，就回了一句……”美娜說到這裡，眼淚又湧了出來，“他們就開始打人了……西個人，全是男的，好壯好壯，像一堵堵牆……”
美姣的瞳孔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