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家哥一開始沒動手的……翠玲在後面拽他,讓他走,我也怕得要死……”美娜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種後怕的顫音,“可那些人推他,戳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把他推得站都站不穩……興家哥才還了一下手,然後……”
美娜說不下去了,兩隻手捂住了臉,哭得渾身發抖。
美姣癱坐在椅子上,她的腦子裡反覆轉著美娜說的那些話——就因為手電筒晃了一下眼睛,就因為一句口角,就西個人打一個。
就因為這麼小的事。
她把興家打成了那樣。
把翠玲……
美姣猛地想起來,翠玲還在手術室裡,進去那麼久了,一點訊息都沒有。
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又硬又冷,像冬天結了冰的石頭。
“不行。”
美娜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報派出所。”美姣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能就這麼算了。西個人打一個,還打女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美姣姐……”美娜抹了把眼淚,“那些人己經跑了……”
“跑了也要報。”美姣轉身走到繳費視窗,問收費員要了一張紙和半截鉛筆,“跑了是跑了的事,報不報是我們的態度。今天不把他們收拾了,明天他們還敢打別人。”
她蹲下來,把紙墊在膝蓋上,手握著鉛筆,手還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她還是努力把每個字都寫清楚——時間,地點,幾個人,長什麼樣,打了誰,打成了什麼樣。
“光頭,板寸頭,脖子上有金鍊子。”她一邊寫一邊問美娜,“還有呢?那個人臉上有什麼特徵?”
美娜抽噎著想了想:“那個摸……那個捂我嘴的人,感覺他塊頭很大,由於當時黑黢黢,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
美姣記下來,鉛筆尖在本子上戳出了一個小洞,“大塊頭!”
“還有什麼?你慢慢想,不要急。”
“還有一個絡腮鬍子的,很多鬍子,聲音很粗。”美娜說著說著又開始發抖,“翠玲就是被他推倒的,還踩了她一腳……”
美姣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美娜,聲音突然輕了:“翠玲……她傷在哪了?”
美娜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拼命搖頭,兩隻手捂住了肚子,做了那個動作……
抱著肚子,蜷縮著,像在保護什麼。
美姣看到這個動作,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想起了翠玲被抬進衛生院的時候,褲子上那片殷紅的血。
想起了走廊裡那股鐵鏽一樣的腥味。
想起了翠玲從進去到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