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大力低著頭,腦海嗡嗡嗡,要是把興家得罪了,以後他們店裡的貨不找他拉,那他的損失不可估量。
他想找話辯解,可他發現,無論自己怎麼說,興家都有話懟自己。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終究一句話說不出來。任由興家數落。
窗外,夜風吹過,樓道里的路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
遠處,隱約傳來美嬌呼喊翠玲的聲音,在夜色裡飄散開來,又很快被風吹沒了。
翠玲氣沖沖跑到街上後,聽到美嬌在後面叫自己,也就慢慢放慢了腳步。
美嬌氣喘吁吁追上了她,很不服氣道,“明明是大力犯渾,幹嘛你要跑出來,換做是我,我非把他家祖宗十八代罵個遍不可!”
“你沒聽他說的那些渾話,跟他對罵,你不覺得我也成他一樣的人了麼?”翠玲擦了一把眼淚,回頭看了一眼美嬌。
“走,去我那,我倆好好理理這個事情!”美嬌拉著翠玲朝他們的出租屋走去。大力也忒不是個東西了,簡首滿嘴噴糞。
回去的路上,經過美嬌的一陣安撫,翠玲的情緒這才慢慢穩定下來。
安撫翠玲的同時,美嬌也慢慢冷靜下來。人家小夫妻吵架,他和興家只聽了個大概,不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個時候站在一邊指責另一邊,未必太武斷了。
回到出租屋,翠玲坐下後,美嬌給她倒了一杯水。
翠玲握著那杯冰涼的井水,指尖一點一點地暖過來,心裡卻還是涼的。
美嬌見她好多了,就問她,“你倆這事情吵架,是咋起頭的?你首接告訴大力的?”
“沒有!”翠玲搖搖頭,低聲道,“吃晚飯的時候,大力嘆息說今天新車開業第一天就沒有拉到貨,太晦氣了。見他那麼難過,我就順口說了一句,你別難過,你慘,我更慘,我也被裁了!”
“我以為這個時候,我倆惺惺相惜,大力作為男人,會回來安慰我。”
“哪知道哪個混蛋,不但不安慰我,還暴跳如雷,反過來罵我,真是莫名其妙。”
說著,翠玲抬起頭,眼圈紅紅地看著美嬌:“美嬌姐,你說……這樣的婚姻,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
美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她想起姐姐和姐夫吵架,哭著去問母親該不該離婚。母親說了句讓她記到現在的話——“日子是你在過,誰也替你做不了主。”
是啊,她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替翠玲做主呢?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個道理她懂。
哪怕大力的確混賬,哪怕那些話句句誅心,可萬一明天大力跪下來認錯,萬一翠玲心軟了,萬一兩人又和好了……那今天她說的每一句“離了算了”,將來都會變成紮在三人中間的刺。
她不能做那個慫恿別人離婚的壞人。
美嬌在翠玲對面坐下來,想了想,開口說:“翠玲,你問我這話,我沒法回答你。但我可以跟你說說我姐的事。”
翠玲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