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比我大十來歲,見過的風雨比我多,跟你坐一塊兒說話,我心裡踏實,像是走夜路的人,遠遠看見前頭有盞燈。
咱倆的事兒,我跟我母親說了。我母親說,年紀大點知道疼人,她信得過你的為人。我也信。大哥,你要是覺得我這人還行,不嫌我教書匠窮講究,那咱就慢慢處著。
日子嘛,不就是要找個能說說話、能一起搭把手的人麼。
信寫得囉嗦了,你別見怪。盼著大哥的回信,或者,你下回來學校,咱當面說也行。
祝大哥
身體健康,地裡的活兒別太累著。
香秀
九六年九月十二日夜
張向前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目光落在“長長久久”那幾個字上,嘴角咧開了,又趕緊抿住。
他小心地把信紙摺好,握在手裡摸索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秦香秀到底是文化人,是懂我的。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哎呀,美嬌你咋回來了?”香蓮在院子裡摘菜,看到林美嬌從外面推門而入。
“想回來看看,就回來了!”林美嬌身穿一套修身白色打底的碎花連衣裙,紮了個高馬尾,腳下穿著一雙白色白高跟鞋,加上白皙的皮膚,高挑的身材,看著特別清爽。
今年有翠玲在店裡幫忙,林美嬌想回村,隨時都可以走。走進院子,林美嬌掃了一眼院子,似乎在搜尋某個身影。
“你找誰啊?是不是找向前大哥?”香蓮一見到她,心裡不由得有點緊張。
“不……不是!”林美嬌嘴裡說著,目光卻不由得投向小木屋。
“向——前——大——哥!”秦香蓮嗓門兒一下子拔高了,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像是生怕屋裡的人聽不見,又趕緊補了一句,“美——嬌——回——來——了!”
那最後一個“了”字拖得老長,也不知道是通知呢,還是報信呢。
小木屋裡,張向前正握著那封信,一聽這動靜,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嗖”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兒刮在地上發出“吱嘎”一聲刺耳的響。低頭看看手裡的信,又抬頭看看門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他一把拉開抽屜,首接把信塞到了抽屜裡,心還在嗓子眼兒撲騰撲騰跳。
“喔——美嬌回來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故意放得又沉又穩,像是沒事人一樣,“有什麼事嗎?”
話音剛落,門口的光被一道修長的影子擋住了。
林美嬌扶著門框,歪著頭往屋裡瞅了一眼,碎花裙的裙襬輕輕晃了晃,高馬尾在陽光下甩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她的目光掠過張向前的臉,又掃了一眼那張書桌,嘴角彎了彎:“怎麼,向前大哥,不歡迎我回來看看?”
“歡迎,怎麼不歡迎!”張向前從桌後走出來,兩隻手不自覺地背到身後,交握著搓了搓,“店裡不忙啊?翠玲和興家盯得住?”
“盯得住,翠玲手腳麻利著呢。”林美嬌往前走了兩步,白色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嗒嗒”兩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