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前跟他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人，他說話辦事兒都帶著一股子穩當勁兒，對她也好，凡事把她放在首位，帶著她住這麼貴的酒店，一百六十八一晚上，眼都不帶眨的。
她秦香秀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有人拿她當個寶貝疙瘩似的，她心裡頭熱乎，也盼著跟他好好過日子。
那點期待，像火苗子似的，在水聲裡一竄一竄的，燒得她臉上發燙。
可心慌也是真真的。這事兒……跟頭一回不一樣。頭一回是嫁人的時候，啥也不懂，閉著眼就過去了。
可這回不一樣，她是個過來人，知道接下來要發生啥，可越是知道，心裡頭越是七上八下的。
她怕自己哪兒做得不好，怕張向前嫌棄她，怕土裡土氣的自己配不上這雪白雪白的床單，配不上這豪華的房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雖然洗得乾乾淨淨，可那粗糙的紋路自己看了都嘆氣，老了，不如小姑娘的手水靈了！
水聲停了。
秦香秀的呼吸也跟著頓了一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聽見裡頭窸窸窣窣的動靜，聽見毛巾擦身子的聲響，腦子嗡的一下就亂了，咋這麼快就洗完了？她還沒準備好呢！
她噌地一下從沙發站了起來，又想坐下，坐下了又覺得渾身不自在，手不知道該擱哪兒，眼不知道該看哪兒。
沙發對面是一名擦得錚亮的鏡子，坐在沙發上，她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臉蛋紅得像燒熟的蝦子，鏡子裡有反光，照得眼珠子水汪汪的，嘴唇緊緊抿著，抿得都發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再吸一口，胸口那團亂麻還是解不開。
她心裡頭有個聲音在罵自己：秦香秀啊秦香秀，你又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了，慌啥慌？可另一個聲音又怯怯地冒出來：正因為不是頭一回，才更怕啊。頭一回是不懂，閉著眼就過去了。這一回……這一回她心裡頭有他了，怕他失望，怕自己不夠好，怕這好不容易盼來的好日子，叫自己給弄砸了。
浴室的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秦香秀渾身一激靈，慌亂中從包裡掏出一本下午剛買的書，隨意翻看。心裡卻亂得不行，完了，躲不掉了，該來的，到底來了。
浴室的門鎖“咔噠”一響，像一顆小石子投進秦香秀的心湖，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她手裡的書頁半天沒翻動一個字，眼神卻首首地盯著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連呼吸都忘了。
張向前出來了。
他穿著酒店那件雪白的浴袍，腰間帶子鬆鬆地繫著，浴袍的V領敞開到胸口，露出裡頭被熱水蒸得泛紅的皮膚。
他的頭髮溼漉漉的，還往下滴著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浴袍的領口，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整個人被熱氣和肥皂的清香裹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溼潤的暖意。
那股子氣味飄過來——不是香水，不是肥皂，就是一個人洗過澡後身上那種乾乾淨淨的、熱乎乎的氣息，混著他自己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像個無形的手，輕輕地、卻不容抗拒地朝她伸過來。
秦香秀的心“咚”地一聲，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捏了一把。
她手裡的書差點沒拿穩，趕緊攥緊了書脊，手在顫抖。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震得耳膜都在發麻。
張向前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秦香秀的心尖上，踩得她又酥又麻又慌。
他在她面前站定，溼漉漉的頭髮還冒著熱氣，低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笑。
“我洗好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剛洗完澡後的鬆弛和慵懶，“該你洗了。裡面有浴袍，洗完澡首接穿浴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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