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家渾身脫力,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順著牆面首首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無盡的悔恨瞬間將他吞噬,他紅著眼眶,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失聲痛哭:“都怪我!都怪我!都怪美娜!都怪她!要不是她把安眠藥拿給美姣,說能助眠,美姣根本不會攢下這麼多藥!根本不會出事!”
他恨自己粗心大意,恨自己明知美姣心碎欲絕,卻沒有多上心,沒有好好看著她。
另一邊,翠玲癱坐在搶救室門口,雙手死死捂住臉,哭得肝腸寸斷,一遍遍自責呢喃:“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早知道她不對勁了,應該陪著她的……我這幾天不該回自己那邊睡……我要是陪著她,她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是我大意了,是我對不起她,美姣姐,你一定要醒過來啊……”
淒厲絕望的哭聲在醫院走廊迴盪,引得病房裡的病人、家屬紛紛探出頭圍觀。
人人看著癱坐痛哭、狼狽崩潰的兩人,看著緊閉的搶救室大門,唏噓不己。
大好的姑娘,痴情一場,終究把自己熬進了絕境。
在學校的宿舍裡,張向前睡下後,怎麼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對美姣的愧疚。秦香秀也是睡不著,不斷反思自己對丈夫說過的惡毒話,雖然她沒有錯,但是夫妻倆, 說那麼惡毒的話,總歸是不好的。
為了緩和兩個人的關係,下半夜,秦香秀還是從身後抱住了張向前。
張向前見她態度有了緩和,也就順坡下驢,轉過身摟住了她。吵歸吵,鬧歸鬧,日子終究還是要 往下過。
既然兩個人重歸於好,新婚之夜,良辰美景可不能錯過。誰知道,兩個人親密到一半的時候,秦香秀身子猛得一僵,倒抽一口涼氣,臉上瞬間發白,喉嚨裡溢位一聲驚慌的顫慄尖叫,“向前哥,不對勁,我的身子好像不對勁!”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他心頭一慌,立刻抬手摸向床頭火柴盒,快速擦亮火柴,點亮了桌邊那盞老舊煤油燈。
昏黃微弱的燈光驟然亮起,映紅床鋪的那一刻——
張向前的呼吸,瞬間驟停。
潔白的床單之上,點點刺目的猩紅,正順著被褥紋理緩緩暈開。
一抹、兩抹、一片……
溫熱的血色順著大腿內側不斷浸透而出,染紅了貼身的衣料,浸染了嶄新的婚床被褥。
血不多,卻觸目驚心,刺眼得讓人頭皮發麻。
秦香秀低頭看著身下不斷蔓延的血色,整個人瞬間渾身冰冷,手腳發軟,臉色慘白如紙,眼淚瞬間崩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血……流血了……向前哥,我流血了……”
自從跟張向前在一起後,大姨媽己經有一個月沒有來了,她卻沒有當回事,因為她覺得自己身體有問題,不會懷孕的。
就算懷孕了,她也不想那麼快告訴他,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驚喜。
可今夜爭吵、激動、鬱結、情緒大起大落,再加上方才劇烈溫存,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墜墜沉沉的鈍痛,一陣陣往下墜,疼得她渾身蜷縮發抖。那是孩子在求救,很可能胎相不穩最兇險的徵兆!
看著床單上不斷暈開的紅,看著那新婚夜最忌諱、最不祥的血色,張向前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連夜,騎著二八大槓,把秦香秀送到了衛生院。
經過一番檢查後,醫生拿著檢查單,看著兩人凝重開口:“確診懷孕,一個多月,孕囊己經著床,但是出血嚴重,胎相極不穩定,是典型的先兆流產。好在送來得及時,先保胎靜養,千萬不能再動氣、勞累,能不能保住,還要看後續恢復。”
短短幾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兩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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