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病床邊,小心翼翼蹲下身,動作輕柔得不敢有半分魯莽,生怕驚擾了她,驚擾了腹中來之不易的小生命。
他伸手,輕輕撫上秦香秀微涼的手背,聲音沙啞又滾燙,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太好了……香秀,太好了。”
“我們有孩子了,我們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一刻的他,滿心滿眼都是圓滿與幸福。
昨夜的爭吵、西千塊禮金的分歧、夫妻間的隔閡,通通變得微不足道。
他甚至暗自慶幸,慶幸自己選擇了安穩成家,慶幸這場二婚,給了他遲來的圓滿。
他在心底默默許諾,往後一定好好待香秀,好好守護妻兒,踏實過日子,彌補所有的爭執與缺憾。
隨後醫生開了一大堆單子讓他去繳費,路過搶救室門口的時候,還是有不少吃瓜群眾在議論著剛才的事情。
“那女孩長得可真好看,可惜了,為了個男人,連命都不要了!”
“呵呵,不是喝農藥,聽說是吃什麼安眠藥!安眠藥到底是個啥東西啊,不管怎麼說,為了男人去死,都是不值當的!”
“這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辜負了那麼漂亮的女孩!”
人群中有人嘆息,覺得 為了男人而死不值得,也有人罵男人不是東西!
張向前好奇往裡看,不料,隔著人群眼睛掃到搶救室門口的前面時,只見男人癱坐在地雙手抱著腦袋,不停捶打,女人靠牆更是嚎啕大哭。
可就在他認出那男人是興家,女人是翠玲的時候,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順著腳底竄遍西肢百骸,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狂喜與滾燙。
前一秒還高懸雲端、圓滿順遂的人生,下一秒,驟然墜入無邊無際的寒冰深淵。
張向前手裡拽著繳費單,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驟縮,臉上所有的笑意、欣喜、溫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慘白。
剛才路人嘴裡那個為情自盡、被男人辜負、命懸一線的漂亮女孩……
一個可怕的答案,狠狠砸進他的腦海,將他狠狠碾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怎麼會是美嬌?怎麼會是美姣呢!
那個永遠眉眼溫柔、性子軟糯、事事遷就他、事事為他著想的小姑娘;那個陪他熬過最苦的絕境、陪他從一無所有爬起來、把所有溫柔和青春都給了他的林美嬌;那個昨夜他百般惦念、打電話無人接聽,只當是賭氣熟睡的傻丫頭……
竟然躺進了搶救室,生死未卜!
昨夜河堤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心慌、那莫名的空落、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在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他以為她在賭氣,以為她只是難過,以為時間能撫平她所有的委屈。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溫柔的皮囊下,藏著這般決絕的死心。他大婚的那日,是她世界崩塌的那日;他享受圓滿人生的今夜,是她賭上性命告別的今夜!
巨大的恐慌和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喘不上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雙腿發軟發麻,根本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