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著、跌跌撞撞,狼狽地撥開人群。周遭所有人的議論、嘆息、指責,都化作無數根鋒利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的骨頭縫裡,疼得他渾身僵首,五臟六腑盡數翻攪著劇痛。
大家似乎都意識到了什麼,世界變得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沉重、紊亂、瀕臨崩潰的喘息聲。
他一步步挪到癱坐在地的興家和翠玲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短短幾米的距離,彷彿耗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興家感覺的有人靠近他,猛地抬起佈滿淚痕、通紅腫脹的臉。原本壓抑的哭聲,在看見張向前的那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這個頂天立地、向來硬朗的莊稼漢子,此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無助絕望的孩子,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死死抓住張向前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他渾身顫抖,涕泗橫流,崩潰的哭聲撕心裂肺,響徹整個走廊:“向前哥!你可來了!美嬌她……美嬌她快不行了啊!!”
一句話,輕飄飄幾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張向前耳邊,狠狠劈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她昨天……把攢了大半個月的藥一次,一次……”
“我們發現的時候,人都涼透了!氣息都快沒了!醫生說……醫生說能不能挺過去,全看天意啊!!”
興家的哭聲絕望又淒厲,字字泣血,砸在張向前的心上。
張向前僵立在原地,渾身徹底脫力。
他眼底所有的光彩徹底熄滅,一片漆黑空洞。剛才得知自己即將得子的狂喜、圓滿、憧憬、溫柔,盡數化為齏粉,只剩下無邊無際、撕心裂肺的悔恨與絕望。
他奔五得子,喜得圓滿,嬌妻在側,未來可期。
可那個陪他熬過生死絕境、賭上全部青春愛他的姑娘,卻因為他的選擇,躺在冰冷的搶救室裡,以命殉情,生死未卜。
他的新生,是她的絕境。
他的圓滿,是她的毀滅。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他所謂的為了美姣有個更好的生活,是他這輩子再也無法彌補的罪孽。
他腦袋嗡得一下,也首接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用力捶打,眼淚止不住往下掉,“美嬌她怎麼那麼殺?為何她要這樣對……自己!”
張向前泣不成聲,懊惱、悔恨,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興家見他如此傷心欲絕,反而過來安慰他,“向前哥,美嬌命大福大,肯定沒事的!一定搶救過來的!”
這時候,門開了,走出一個護士,拿著一沓單子。
張向前嗖得一下站了起來,“護士,怎麼樣?人沒事吧?”
“還在搶救,家屬,說是家屬,趕緊簽字,我們要用藥!”
張向前想都沒想,搶過筆簽上自己的大名:“護士,只要能把她救回來,花多少錢都沒事,我有錢,這就去繳費!”
一邊的興家見他情緒激動,簽字的時候,因為手顫抖厲害,寫字歪歪扭扭,就意識到這個時候,自己一定不能亂。
“向前哥,我去交錢!”說著,一把拿過單子朝繳費視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