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言清完了。他那邊比我們快。”白鳥說。
“他一首在練。”江珩說。他從視窗往下看了一眼，宋舟還站在巷口，障壁沒有撤，虎口那道舊疤在壁面微光下泛白，但他的手很穩。
後半夜，霧氣短暫地退了一截。兩個陣營在十字街口不期而遇。不是約好的，是雙方都在追同一只逃逸的怨靈。那隻怨靈在十字街口被前後夾擊，秦不言的寂滅從正面削掉了它大半靈能，殘餘部分被慕青時從側面一刀切碎。怨靈碎片落地即散，化作幾縷極細的灰霧，被燈塔方向殘留的金色脈衝一掃便消失了。
十字街口只剩下兩排玩家隔著幾步距離對視。慕青時的刀還沒收回去，秦不言的寂滅餘波還在他指尖微微發亮。
江珩站在自己陣營最前面。秦不言站在對面。兩人對視了一下，江珩只道：“今晚先休戰，兩邊都有人受傷，再打下去只會讓迷霧撿便宜。”
秦不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在江珩身後的窄巷方向停了片刻，似乎看到了宋舟還架在原地的障壁，然後點了一下頭。
“正午，鎮東廣場。”
是跟和昨天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
秦不言把寂滅收回掌心，轉身往鎮西走去。他身後幾個縛雀成員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低聲問了一句“這就休戰了”，秦不言沒有回答。那個戴黑色護額的散人也在鎮西隊伍裡，臨走前回頭看了江珩一眼，眼神不太友善，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白鳥把秦不言剛才寂滅的殘餘波動和燈塔守封印脈衝做了交叉比對，發現兩者的衰減曲線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視窗內幾乎完全重合。
“他剛才不是在示威，他是在用寂滅測試封印的強度。”
“測試結果呢。”慕青時把刀收回鞘中。
“封印沒破，但裂了一點。不是因為他的寂滅強，是封印本身己經在衰減。”白鳥把掃描器合上，“燈塔守的殘餘靈能大概還能撐一個白天和兩個夜晚。之後封印就會完全失效。秦不言側身消失在霧中之前，將一小片殘餘的寂滅碎屑扣在了街角的井沿上，不是忘了收，是明擺著留給我做對比樣本。”
白鳥把寂滅餘波和燈塔脈衝的頻段對比存進分析佇列後，對著那片碎屑輕哼了聲。
夜深。所有散人都撤進了鐵匠鋪後門。小晚把陣型圖翻到新的一頁，把今晚怨靈的移動軌跡、障壁的架設位置、秦不言的寂滅覆蓋半徑全部標了進去。
顧深把便攜頭燈掛在鐵匠鋪的屋頂橫樑上，散射模式的光剛好照亮整個後門區域。宋舟坐在門檻上把護腕搭扣解開透了口氣，虎口那道舊疤在昏暗的光下泛著極淡的白。他把障壁的觸發節點重新校準了一次，確認下次能在更短時間內架到指定位置。
白鳥把掃描器放在膝蓋上，把今天的銘文殘片頻率重新比對了一遍。燈塔守把觸發封印的條件拆成三段，第一段在石碑上，第二段在燈塔外牆上，第三段在燈塔內部倒數第二層刻紋的排列裡。這些銘文需要和燈塔內側的螺旋階梯每一級側面刻著的筆畫數對應使用，具體的進位制換算方式他還沒完全推出，但從他今天過濾掉迷霧中怨氣雜質後的比對結果來看，級數、步驟方向和筆數尾項己經完全對上了。
明天開始要進燈塔了。
慕青時靠在麵包房二樓的視窗，蝶翼刃橫在膝上。她今晚沒有磨刀，磨這麼久，刀刃己經夠快了。她的右肩在揮刀之後隱隱發脹，但她沒有去揉。秦不言剛才在十字街口看她的眼神和看江珩時完全不同。那不是一種評估，他看著她時目光在她慣常握刀的右肩位置停了一瞬，應該是在確認靜和中學副校長留下的舊傷是否痊癒，那雙眼睛從她肩頭掃過時，她差點以為他在替他弟弟看自己有沒有留下後遺症。
江珩靠在鐵匠鋪前門的舊門框上，指骨握在手心。今晚他只用了一次言靈，在鎮口被三隻怨靈前後夾擊的瞬間，他低聲說了一句“讓開”，僅靠兩個字將兩隻怨靈同時從身側震退。零級言靈的覆蓋範圍窄得可憐，他己經把能用的字數壓到了最少，但頭痛仍然在幾息後追上來，太陽穴像被針尖來回穿刺。他把止痛劑的鋁箔包裝拆了，幹吞了兩片，靠在石牆上等那股鈍痛從太陽穴慢慢退開。
後半夜再次起了霧。這次霧裡沒有怨靈，只是安靜地漫過石板路、漫過門檻、漫過窗臺。小晚把防水本合起來，筆夾在紙面上輕輕響了一聲。
“林姐以前在這種霧天會怎麼守夜。”她忽然問。
顧深把便攜頭燈往她那邊偏了偏。“她在部隊裡畫地圖的時候，也是在這種能見度下畫的。霧天最容易迷路，所以她要把所有人的位置提前標好。”
小晚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張還沒畫完的陣型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林琥珀當初畫渡口地圖的筆法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她把燈塔、鐵匠鋪、石碑三個點用虛線連起來，在石碑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守字。她沒有對任何人解釋為什麼要寫這個字，只是把它放在顧深那盞頭燈正面，用光把它罩住。
顧深把她膝蓋上的防水本往自己方向移了一點，替她擋住了從門縫裡滲進來的冷霧。
宋舟在門檻上重新調整了障壁的觸發節點，把觸發時間從之前的反應延遲壓到了更短。他沒有計算靈能消耗上限，但他知道明天如果進燈塔，他的防禦壁必須能同時擋住怨靈和敵對陣營的攻擊。
白鳥把自己那份備用止痛劑放在江珩旁邊的石階上，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掃描器重新架好，盯著螢幕上燈塔封印逐漸減弱的脈衝強度，陷入沉思。
慕青時從二樓視窗翻下來，落了地，把蝶翼刃往腰間一掛，靠在鐵匠鋪前門的另一側。她什麼都沒有說，但她的站位正好補上窄巷方向的視野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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