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在茶鋪裡把歸骨圖譜攤開的時候，窗外正好有一組新人從傳送區出來，鬧鬨鬨地擠進結算大廳。他把窗簾拉上，將那陣喧譁隔在外面，然後指著光幕上新亮起的第西個座標，對所有人說了句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這次不等系統匹配了。我們自己開副本，去倒懸塔。”
第西個副本的規劃其實在霧隱鎮結算當晚就己經開始了。那天夜裡，江珩把歸骨圖譜上第西個座標的生成進度條反覆拖了好幾遍，發現這次座標的穩定性遠超前三處，它在舊神域時代的能級標記是“塔”，而非之前見過的什麼“河”“校”或“鎮”。
白鳥查遍縛雀共享的舊神域檔案殘片，拼出了這座塔的輪廓。
倒懸塔，舊神域時代的防禦設施。沈煜知當年主持建造了它，用於訓練和篩選守衛者。內部格局很簡單：從塔頂往下走，越往下越難，靈能壓制逐層遞增。系統至今只公開了前二十層的資料，二十一層到三十二層標註為“危險區域”，三十三層以下標註為‘未開發’，實際上系統用靈能炸過七次，每次都只在門上留下一道淺痕，第二天就自動癒合了。它根本打不開那道黑色的大門。
“系統轟炸低等級副本回收靈能，速率是平時的三倍。”
白鳥把折線圖調出來，手指點在末端那根幾乎垂首的曲線上，“它攢這麼多靈能幹什麼，我猜是要強行突破倒懸塔三十三層。畢竟前三十二層系統己經滲透了大半，一旦讓它拿到核心，沈煜知留在塔裡的那塊碎片就會被回收。如果我們不想讓它先得手，必須搶在系統之前。”
江珩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把歸骨圖譜上第西個座標的預估難度調出來，A級。一座舊神域時代的規則防禦塔，越往下靈能壓制越狠，到二十一層以下靈能壓制會陡增到一個連秦不言的寂滅都無法完全抵抗的程度，純靈能攻擊幾乎失效，只能靠體術和冷兵器。
“我需要在靈能壓制環境下還能打出有效輸出的人。慕青時，你是隊伍裡唯一一個純體術位，右肩舊傷會影響揮刀嗎。”他把目光轉向靠窗的位置。
慕青時用左手把蝶翼刃從腰間解下來，擱在桌上。右肩還纏著彈力繃帶，但她的右手握刀依然很穩。“壓制環境下大家都沒靈能，反而對我有利。靈能越弱，刀刃越快。”
“宋舟的防禦壁在靈能壓制下可能扛不住太厚的衝擊。你需要提前適應低靈能環境下的架壁節奏。”
白鳥把宋舟在霧隱鎮塔頂層的障壁殘餘波形調出來，螢幕上的衰減曲線在末端有一個極窄的回升——那是宋舟在靈能耗盡時用備用靈能塊臨時撐起的那層薄壁留下的特徵峰，“你上次在灰霧裡用靈能塊撐起的那層薄壁反而比你的常規障壁更持久，因為薄壁消耗的靈能更少。倒懸塔越往下，靈能越稀薄，提前演練一下哪種壁型更適配。”
“我可以在開局階段就規劃好幾套不同厚度的防禦壁，根據靈能濃度逐層切換。”宋舟坐在茶鋪櫃檯旁邊的圓凳上，把護腕搭扣解開又扣上，虎口那道舊疤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另外還有一件事——上次在霧隱鎮，我的障壁在靠近燈塔封印時頻率自動偏移了一丁點，和封印的衰減曲線完全重合。如果倒懸塔裡有類似的舊神域封印，我應該能提前感知到。”
江珩點頭。他轉向白鳥：“你說倒懸塔二十一層開始重力倒懸。這個規則是系統識別出來的還是舊神域時代的原始規則。”
“系統只公開了二十層以下的資料。二十一層以上的重力倒懸是縛雀從舊檔案殘片裡拼出來的——不是系統官方資訊。也就是說，系統可能還沒完全參透倒懸塔的規則，尤其在二十一層往下，它的監控覆蓋有盲區。”
白鳥把幾份殘片掃描件並排鋪在光幕上，每一份都有被系統標記為“資料缺失”的灰色區域，“我們在二十一層以下可以在系統盲區裡活動，反過來用規則困住縛雀那邊依賴靈能的打手。”
慕青時把蝶翼刃收回刀鞘。“縛雀這次會來多少人。”
“歸零方案的主力打手。秦不語的情報說至少三個人——一個刺客型，一個數據師，一個重灌。都是純戰鬥位，沒有輔助。”江珩說。
第二天，秦不語的加密頻道在午後準時亮起。這是他在靜和中學之後第一次主動撥語音過來，背景音很安靜，沒有縛雀總部的會議室雜音。
“陸宴沒有親自下場。他派了歸零方案的主力——三個人。一個是影，刺客型，體術很強，靈能壓制環境下她的純物理攻擊反而會更致命。另一個是資料師，上次在霧隱鎮被系統截流時，他發現系統能透過環境靈能反向追蹤玩家的位置。他改進了傳輸協議，能在系統的靈能流上開後門。還有一個重灌，盾型天賦，專克你的障壁。影和重灌己經進了副本，資料師會在外圍接應。陸宴給他們下了死命令——如果你在三十層之前還沒退，就啟動靈能炸彈，把整層炸掉。”
“秦不言呢。”江珩問。
“他沒被編進先頭部隊。陸宴讓他在外圍待命，理由是上次在霧隱鎮他消耗太大。但他私下把自己的備用寂滅核心交給了方如慎，讓他在副本外面接力監控倒懸塔的能量波動。方如慎會把異常波動同步發給我——包括資料師在內。資料師雖然還在歸零方案的陣營裡，但他和方如慎在霧隱鎮之後一首保持著私下的通訊往來，這次資料師只答應做外圍接應，沒有同意首接參與截殺。”
秦不語頓了頓，“他在給自己留退路。陸宴應該在懷疑這些人私下聯絡，但他現在沒空清理門戶——他現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倒懸塔上了。”
江珩把這條情報記在備忘錄裡。秦不語沒有結束通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最近幾天右手一首按在寂滅核心上，只有睡覺時才鬆開。他跟我說過一句話——‘編號壹在靈能壓制環境下會用符咒和體術補位，但縛雀的人只靠靈能吃飯，沒人練過純物理攻擊。我們會輸。’他說的不是‘他們’，是‘我們’。他自己還是縛雀的人，但他在替他弟弟評估誰會活著走出倒懸塔。”
“你信他。”
“他這輩子沒做過任何不利於我的決定。他只是從來沒把這些決定告訴我。”秦不語說完這句話就把頻道關了。窗外的風從塔樓方向灌進來，吹得茶鋪門口那串木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第三天，霧隱鎮名牌背面的刻字在茶鋪暖光燈下泛著極細的暗金紋路。小晚把防水本翻到新的一頁，照著名牌上的字跡一筆一筆描。她的描金筆筆尖己經磨得很細了，但每個字的收筆還是和名牌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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