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在街尾那家“銀葉材料鋪”待了小半個鐘點。
鋪子門面不大,門框上掛著一串曬乾的苦艾和迷迭香,夜風一過,乾草便輕輕磕在木框上,發出細碎的沙沙響。
推門進去,滿鼻子都是草藥辛香與硫磺味,混著陳年木板受潮後那股微苦的黴氣,像是把整座山林和地窖都塞進了一間小鋪子裡。
看鋪的是個乾瘦老頭,左眼蒙著片磨得發綠的鏡片,正就著油燈用天平稱量某種銀灰色粉末。
他袖口捲到肘部,動作又穩又慢,每落下一點粉末都要停下來看一眼刻度,像在給什麼了不得的藥劑配最後一道料。
見克萊因出示了鍊金術士憑證,老頭態度立刻熱絡起來,鑽進櫃檯後面翻翻找找,按他列的清單裝了一小包東西:淨化的月鹽、幾束曬乾的銀蓮花、兩枚穩定劑用的白水晶碎塊,還有三張空白符紙和一小瓶封蠟。
除此之外,櫃檯上還攤著不少克萊因沒見過的當地特產材料。
老頭見他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便一樣樣指過去介紹,說這是灰石村東邊採的骨苔,那是黑松林裡剝的影榆皮,還有一罐從山澗深處撈上來的寒晶藻。
克萊因憑著自己的見識與判斷,覺得接下來或許用得上這些,便讓老頭各樣稱了一些,又挑了一小瓶用黑蠟封口的灰燼苔油,一併包了起來。
老頭見他如此大方,樂得眼睛都眯起來,算賬時主動抹了零頭,還從櫃檯底下多抽了一根乾巴巴的護根草塞進包裡,說是添頭,不收錢。
克萊因付了錢,點頭道了謝,把包好的材料一樣樣收進皮革挎包。
臨出門時,他又折回來,多買了三支曬乾的寧神草,單獨用油紙包了,放在挎包最外側。
出了材料鋪,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遠處農田裡未散的泥土氣。
他原本想首接回旅店,只是肚子有些空了,又恰好有股香味從旁邊小巷裡飄出來,勾得人邁不開步子。
他想了想,拐了進去。
巷口麵包房的石爐還紅著,女店主正把最後一批黑麥小圓包夾出來,擺進木槽裡。
隔壁攤子賣烤蘋果和乳酪,鐵盤底下炭火半明半滅,酸甜的果香混在夜風裡,暖烘烘的。
克萊因過去要了兩塊用蜂蜜烤過的軟麵包,六個小烤蘋果裝進粗布小包,又切了一角帶著蜂巢的軟乳酪,用油紙仔細裹好。
這鎮子不比南方行省富庶,但好歹吃食像樣些,比灰石村那粗得喇嗓子的黑麵包強得多。
他想了想,又去對面鋪子裡裝了一小陶罐溫熱的香草甜奶,用粗麻繩捆好提在手裡。
月光升起來時,他提著東西往回走。
街上行人己經少了許多,只有幾個縮在牆根下打盹的乞丐,和遠處巡邏衛兵低低的靴底聲。
他繞回銅燈旅店,推門進去時,胖婦人正在給壁爐添柴,抬頭看見他回來,笑著招呼了一聲:“先生回來啦,熱湯己經給您送上去啦。您妹妹沒出門,挺安生的。”
克萊因點頭道了謝,踏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他先回自己房間,把材料從挎包裡取出來,分門別類在矮櫃上擺好。
符紙和封蠟放在最上層,藥草和礦物則用原來的油紙重新裹了,收進櫃子內側。
他順手把窗子推開一條縫透氣,這才提著那堆吃食走到隔壁房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