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隱約還能聽見窗外風吹百葉的輕響。
他抬手敲了兩下,放輕聲音:“是我。”
頓了片刻,裡面傳來木閂被拉開的響動。
奧菲利婭站在門後,還裹著那件黑斗篷,兜帽沒摘。
屋內只點了一根細蠟燭,火苗被開門的風帶得晃了晃,將她半明半暗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目光先落在克萊因臉上,停了一瞬,似是在確認他沒出什麼事,隨後才移向他手裡那一堆油紙包和陶罐。
“……你去把整個市集都搬回來了?”
她側身讓他進門,聲音低而淡。
“只是順手。”
克萊因把東西放到小圓桌上,一樣樣攤開,“這是烤蘋果,還溫著。軟麵包塗了蜂蜜,比灰石村的黑麵包好下嚥。這個乳酪帶蜂巢,不膩。還有甜奶,現在正好入口。”
他語氣平淡,像在報今日採購清單,但每一樣都挑得恰到好處,不油不硬,方便人縮在兜帽底下小口吃,也不會在喉嚨裡留下太重的氣味。
奧菲利婭站在桌邊,看著那堆還冒著熱氣的吃食,好一會兒沒說話。
燭光映著她低頭時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頜,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神色。
過了幾秒,她才慢慢在床沿坐下,拉了拉兜帽前簷,低低說了句:“你倒是會照顧人。”
“能言善辯,再會照顧人,豈不是更可靠些。”
克萊因伸手從桌邊拉了把木椅,椅腿在舊地板上劃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坐到奧菲利婭對面,從油紙包裡揀出一個烤蘋果,也不客氣,三兩下掰成兩半,一半遞過去,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奧菲利婭抬眼看他,兜帽下的視線在燭光裡像一點極暗的金,停了一瞬,才伸手接過。
指尖擦過他手心,依舊是涼的。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隔著一桌油紙包和那點搖晃的燭火,誰也沒先開口。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夜風擦過百葉窗的低響,和極輕的咀嚼聲。
克萊因吃得不快,先解決了半個烤蘋果,又撕下一角軟麵包,就著乳酪慢慢嚼。
他吃相很好,手指也乾淨利落,像習慣了這種邊走邊吃的日子。
奧菲利婭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啃麵包,動作仍有些拘謹,時不時要別過臉去,藉著兜帽的遮擋嚥下最後一口,再轉回來。
桌上的食物一點點少下去。
烤蘋果的甜香混著乳酪淡淡的奶味,在緊閉的房間裡久久不散,竟把旅店被褥和舊木頭的那股陳味壓下去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