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位賓客走進大廳的時候,蘇念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沈渡那句黏膩刺骨的“你會想起來一切的”壓到了腦子的最底層。
在這個動輒即死的恐怖副本里,分神等於自殺。先活下去,才能談真相。
接下來的時間裡,賓客一個接一個地被“塞”進了大廳。
他們臉上無一例外掛著高度對稱、整齊得近乎詭異的微笑。每當大門發出沉重的聲響,這群NPC的腦袋就會像被設定好了程式的發條齒輪,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噠”聲,緩緩轉向門口,再木訥地轉回來。
林小鹿站在門檻處,眼底深處的血色在極度專注的計算中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而職業的精明。
她低垂著頭,每放行一個人,泛黃的紙張上就會被鋼筆尖劃下一道鋒利如刀口的血紅對勾。
“新娘的表姐,左邊第五排。”
“新郎的大學同學,右邊第二排。”
“新娘的高中老師,左邊第一排。”
蘇念念如同一縷無根的青煙飄在江厭身側,垂眸看著臺下黑壓壓坐滿的“人”。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沈妙妙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裙,如同一隻幽靈般在宴席間穿梭,她的餘光不露聲色地掠過每個賓客的耳根,確認他們頸側是否有活人的脈搏與體溫。
很快,系統通訊頻道里跳出沈妙妙冷靜剋制的資訊:“第十七桌和第二十三桌存在邏輯溢位。這倆NPC觸發了違規對話,他們提到了‘嫁妝裡藏著一把帶血的剪刀’。”
緊接著是裴修遠的訊息,字裡行間透著股說不出的森然鬼氣:“念念,這幫NPC提起你時用的全都是過去時。‘她走得真不安詳啊’、‘那麼漂亮的姑娘,死得真可惜’……你可能在婚禮開始前,就己經是一具屍體了。”
“己經是屍體了。”
蘇念念心尖泛起一縷冷意。她抬起自己幾近透明的指尖,在昏暗飄忽的燭光下,她看不見半點屬於活人的氣色。
既然新娘己死,那這場婚禮,娶的究竟是鬼,還是別的什麼怪物?
她下意識地望向臺下。
江厭如同一尊黑色的墓碑佇立在祭臺旁。挺拔的禮服切割出他冰冷鋒利的輪廓,他的眼睛在全場緩緩梭巡,卻極有默契地避開了最後一排。
而在最後一排死氣沉沉的角落裡,沈渡穿著那身沾血的白色西裝,優雅地翹著長腿。他根本不在乎這詭異荒誕的婚禮程序,他的視線像一把帶倒鉤的鐵鑿,自始至終,都死死鑿在蘇念念虛無的魂體上。
半小時後,狂風在門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沉重的莊園木門在“吱呀——砰!”的一聲中轟然閉合。
賓客,到齊了。
林小鹿面色蒼白地一路小跑過來,一把將賓客簿攤在江厭面前,以此讓無法接觸實體的蘇念念也能看見。
“全核對完了,還差兩個。”
林小鹿的指尖微微顫抖,點在第二十七行的空格上:“第二十七號,‘母親’。沒來。”
隨後,她的手指滑到了最後一行的落款處,嚥了口唾沫:“還有……‘新娘’本人,沒有簽字。”
任務面板在蘇念念眼前瘋狂閃爍,那代表完成度的百分比死死卡在“96%”的位置,如同一顆壞死的心臟,任憑如何刺激都紋絲不動。
“母親去哪了?”蘇念念偏頭看向江厭,聲音空靈。
江厭黑眸微沉,將話冷冷轉述給林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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