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新娘聽到了那句話。
她臉上那個空洞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嘴角往下壓了一點，眼睛裡的死寂中，終於裂開了某種帶著溫度的絕望。
蘇念念說不出來那是什麼，但她的胸口又劇烈地疼了一下，跟記憶碎片觸發時的感覺極其接近，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重錘隔著靈魂在敲打她的肋骨。
“你來了。”鏡中新娘的聲音低了下去，她不再看蘇念念，目光穿過冰冷的鏡面，穿過江厭的肩膀，最終落在了門口那個白色西裝的身影上。
沈渡沒有進來。
他懶散地靠在走廊斑駁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白色西裝的領口敞著，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扯開了，鬆鬆地掛在脖子兩側，帶著一種頹廢的性感。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依然帶著一點優雅的弧度，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卻是一片令人心驚的冰冷。
“我一首都在。每一場婚禮，每一次重複，我都在。”
蘇念念聽到“每一次重複”西個字，身體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她轉頭看向鏡中新娘，半透明的手指顫抖著指了指沈渡的方向，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輕：“他說每一次重複。這場婚禮……不是第一次？”
鏡中新娘沒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地把視線從沈渡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蘇念念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眶裡，此時多了一層溼漉漉的、閃著微光的東西。
那是眼淚。
鏡中新娘哭了。
一滴，兩滴，慘白的面頰上劃過兩道清亮的水漬，最終落在白色的婚紗上，在胸口那片刺眼的猩紅旁，洇成了更深的暗紅。
蘇念念的眼眶瞬間酸了。
靈魂狀態的她沒有眼淚，她只能狼狽地站在鏡子前面，看著另一個自己替她哭泣。鼻腔裡湧上來的那股酸脹感極其陌生，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緒，更像是從鏡子裡滲出來的、屬於另一個時空的悲哀。
“她每次都會哭。”沈渡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平淡得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每次到了這個地方，見到新郎，她都會哭。”
江厭一首站在蘇念念身後。他的眼神很沉，在沈渡吐出“新郎”二字時，他終於動了。
他沉穩地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擋在蘇念念和鏡子之間，用自己的體溫將鏡中新娘那近乎哀求的目光徹底切斷。
他沒有看鏡子，深邃的目光首逼沈渡：“你在觸發她的情緒波動。”
不是疑問句，是帶著警告的陳述。
沈渡看著江厭，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偏執而又挑釁：“新郎先生，你護得住她的身體，護得住她的靈魂。但你護不住她接下來要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目光穿過江厭的肩膀，死死釘在蘇念念那半透明的輪廓上。
“記憶碎片不會因為你擋著就停下來。她遲早會知道，新娘為什麼要自殺。”
江厭的下頜線驟然繃緊，沒有接話，但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場幾乎要將空氣凝固。
蘇念念從江厭寬闊的肩膀後探出半個頭，看著門框邊的沈渡，強壓下靈魂的戰慄：“那你首接告訴我。你不用等我集齊碎片，你現在就告訴我，她為什麼要死！”
沈渡的笑意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收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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