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跑在最前面的孩子指著坡上那一排排黃泥牆、茅草頂的屋子,大聲歡呼。
二十戶新房,依著緩坡地勢錯落排列,雖樣式統一,顯得樸素,但牆體厚實,門窗俱全,屋頂的茅草鋪得又厚又整齊,在晨光下泛著溫暖的金黃色。
每戶門前還有一小塊用籬笆簡單圍出的空地,可以種些菜蔬,養幾隻雞鴨。
對於住慣了窩棚、甚至曾顛沛流離的流民們來說,這簡首是夢中才有的景象。
王大壯站在分給自己的那座屋子前,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推開嶄新的木門,陽光立刻灑進屋內。
屋子不算大,但被隔成了左中右三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兩間是臥房。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平整乾燥。
他媳婦跟在他身後進來,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用手摸著冰涼的土炕沿,又摸了摸粗糙但結實的泥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說出一句:“大壯……這、這真是咱們的家了?”
“是,是咱們的家!”王大壯聲音也有些哽咽,用力點頭,“咱們自己的家!”
他想起逃荒路上的風雨,想起剛到青石灣時蜷縮在漏風窩棚裡的寒冷,想起這一磚一瓦、一木一石是如何從無到有……
所有的艱辛,在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類似的場景在二十戶新居中同時上演。
趙叔摸著自家屋裡的木桌——那是他用邊角料親手打的,雖然粗糙,但格外結實。
蘇山將伴隨自己多年的獵弓鄭重地掛在牆上,彷彿一種儀式。
最激動的莫過於那些純粹的流民家庭。
他們大多是一家數口擠在狹小的窩棚裡,如今突然有了獨門獨戶、寬敞明亮的房子,那種巨大的幸福感幾乎將他們淹沒。
有老人跪在炕前,摸著地面,老淚縱橫,喃喃唸叨著“祖宗保佑,終於又有家了”。
有婦人抱著懵懂的孩子,指著窗戶,一遍遍地說“看,亮堂不?以後下雨也不怕漏了”。
有漢子站在門口,望著屬於自己的那片籬笆小院,胸膛起伏,暗暗發誓要更賣力地幹活,讓家人過得更好。
陳柯沒有立刻進屋,他站在坡頂,俯瞰著這一切。
他看到幾個漢子,汗流浹背地將最後一件重傢俱抬進最後一戶人家,然後接過主家感激遞來的水碗,憨笑著大口喝下。
他看到林老伯揹著手,慢悠悠地在新房子之間踱步,不時捻鬚點頭,臉上是欣慰的笑容。
他看到孩子們在新房子前後的空地上追逐嬉戲,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他看到蘇禾站在她的新家門口,安靜地擦拭著門框,陽光照在她清秀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寧靜。
他也看到,那些暫時還沒能搬進來的其他人,眼中雖有羨慕,但更多的是祝福和期待。
他們幫著鄰居安置,說著恭喜的話,同時也互相打氣:“下一批就輪到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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