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對不起……是我不懂你……是我偏執了三年……”
她喃喃哽咽，一遍遍道歉，心底的千斤巨石轟然落地。
岑瓚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溫潤動容。世間最動人的離別，從來不是撕心裂肺的挽留，而是這般溫柔通透的成全與釋然。
病房的微風輕輕拂過，帶著窗外的暖陽，溫柔包裹住哭泣的女孩。
虛空之中，老太太緊繃了三年的眉眼徹底舒展，所有的牽掛、執念、不安盡數散去。她深深看了女兒一眼，眼底盛滿溫柔的愛意與祝福。
病房裡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女孩哭累了，靠著床頭緩緩閉上眼，眉眼間積壓三年的陰鬱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弛的疲憊與釋然。心結徹底解開，壓在她心底的巨石轟然落地，她終於不必再被猜忌與愧疚捆綁，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岑瓚看她狀態逐漸穩定，呼吸均勻綿長，便輕聲叮囑護士多留意病房情況，隨後低頭看向身旁安安靜靜的江呦呦。
小姑娘陪了整整一下午，全程懂事乖巧，不曾吵鬧半分，此刻小臉微微泛著倦意，卻依舊眼神清亮。
“呦呦，餓不餓？”岑瓚放柔聲音詢問。
江呦呦輕輕點頭，軟糯應了一聲：“有一點點。”
病人術後體虛，也需要清淡溫熱的流食補充體力。岑瓚索性打算帶著江呦呦出門，去醫院外的街邊商鋪買些清淡的粥飯、麵點和熱湯，既能填飽兩人的肚子，也能給病房裡的女孩帶一份易消化的晚餐。
兩人輕聲退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剛得以釋然的女孩休息。
他們誰都沒有察覺，一道近乎透明的灰白靈體，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兩人身後。
老太太的亡靈並未徹底消散。
方才她解開女兒三年的心結，卸下了最重的執念，本已可以安然離去。可心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未曾細說的小小遺憾。
她默默跟上兩人的腳步，輕飄飄地懸在走廊側邊，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響。她不吵不鬧，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像是想再多看看這人間煙火，再多留戀一眼她未曾徹底告別的世界。
醫院外的傍晚溫柔鬆弛。
暮色溫柔，晚風微涼，街道上車流平緩，行人步履從容。街邊商鋪燈火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鋪滿整條街道，煙火氣濃郁治癒，褪去了雨林深處的陰寒壓抑，也沖淡了病房裡的酸澀沉重。
岑瓚牽著江呦呦的小手，沿著人行道緩步慢行，目光掃視著街邊的餐飲店，挑選適合病人食用的清淡餐食。江呦呦乖乖跟著他，小腦袋時不時左右張望，孩童的好奇慢慢驅散了一下午的沉重情緒。
老太太的靈體就靜靜飄在他們身側半步的位置，溫柔地看著人間煙火，眼底滿是眷戀與柔軟。
行至市中心繁華的廣告大屏下方時，原本迴圈播放商業廣告的巨型螢幕，畫面忽然一切換，跳出了一則市級文化領域的重磅頒獎播報。
畫面高畫質，字幕醒目，莊重的播報聲清晰傳遍整條街道。
【本年度西屏市自然文學最高獎項——青山文學獎獲獎名單正式公示：已故作家蘇晚，憑藉生前最後一部雨林紀實小說《林海生靈》，斬獲本年度最高榮譽獎項。該作品以細膩筆觸記錄雨林生態、山野生靈，傳播自然保護理念，文學價值與社會價值極高，經評委會一致評定，授予年度金獎，同時追授終身自然文學貢獻表彰。】
碩大的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一張溫柔的舊照。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婉，笑意坦蕩，眼底藏著對山野萬物的赤誠熱愛，正是三年前長眠於雨林的老太太——蘇晚。
這一刻，周遭的晚風彷彿驟然靜止。
飄在一旁的老太太靈體，猛地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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