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第二天早早就起床了,
她把兩個孩子餵飽,又把夜裡換下的尿布洗了,和水珍一起把家裡收拾利索。
水珍一邊擦桌子一邊唸叨:“你這學是上完了,可半個月能學到啥?剛摸個門道。回了隊要是沒人帶,打針。包紮個傷口還行,真碰上急症你咋辦?”
月娥把洗好的碗放進了碗櫃裡,回頭說道:“姐,你別擔心!我結業的時候,院長就說了,咱們六隊要設立衛生點,金醫生坐診,我跟著他打下手,他帶我!”
水珍一聽,把手上的抹布往邊上一擱,一把扯住了月娥的胳膊:“真的?公社批了?”
月娥點點頭:“嗯,一會兒我得去找福海叔報到,確定一下。”
水珍把她往外推:“那還磨蹭啥?趕緊去吧,家裡有我。”
月娥拿上自己的結業證,來到了李福海家。
院長交代過,回來先找李福海。
李福海正在院子裡修理鋤頭,聽見腳步聲,抬起了頭。
“喲,月娥來了?聽說你在培訓班裡很認真,結業考試還是第二名呢!”
月娥有些靦腆地笑笑,把結業證遞給了他:“福海叔,我找你報到來了,這是我的結業證。院長說,咱們這裡要設個衛生點。”
李福海把手上的灰塵在褲子上蹭了蹭,接過結業證反覆看了好幾遍,點頭。
他把結業證還給月娥:“已經收到公社的通知了,金三兒那邊也得到了通知,你直接去就行。衛生點就設在隊部裡的那間偏房,我已經讓剛子和亞麗收拾出來了,你回頭去看看,缺啥再跟我說。”
停頓了一下,他像想起什麼似的,揹著手往月娥跟前踱了兩步:“金醫生為人正派,醫術在咱這幾個隊也算最好的,你跟著他,要好好學。”
“不過,要想學別人的絕活兒,不是那麼容易的!去了之後只管幹活,手腳勤快一些,嘴甜一些。教不教的,就看他了。”
“我知道的。”月娥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她接過結業證,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兜裡。
“嗯,咱們六隊好不容易有了衛生點,好好幹。”李福海囑咐了一句。
月娥從李福海家出來時,直接去了金三順家。
金三順正在院子裡碾中藥,藥碾子咕嚕咕嚕響,整個院子飄蕩著一股苦津津的中藥味。
看見月娥進來,他把碾子往前推了一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渣,揹著手看著走進來的月娥。
“金大夫,”月娥微笑著,規規矩矩地站在金三順的對面:“公社讓咱六隊設立衛生點,我來跟你報到了。以後有啥活兒你儘管吩咐。”
金三順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背在身後的兩個大拇指相互交叉著繞圈圈,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公社跟他打過招呼,說這是縣裡壓下來的任務,每個大隊都要設衛生點,他推不掉。
他也沒想推,自己這把老骨頭了,還能幹幾年?隊裡有個會打針的年輕人,往後防疫接種的活兒,他就不用操心了!
但話說回來,他跟藥材打了一輩子交道,大冬天的在山上採藥,凍壞了腳;為了試一味風溼病的中藥劑量,他生嚼過草烏,嘴唇麻了兩天...
這些拿命換來的東西,讓他毫無私心地教給一個跟自己沒關係的外人,他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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