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爸!”許照野回頭。
許長根沒看兒子。他盯著門外那一張張臉。有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有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現在,這些人拿著按滿紅手印的紙,逼他扔掉女兒。
許長根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滾出幾聲粗喘。
他鬆開按著兒子的手,轉身進了裡屋。
再出來時,他手裡多了一個上了黃銅鎖的椿木盒子。邊角磨得溜圓,透著年頭。
他走到許歲寧面前。
外頭的吵鬧聲低了下去。林秀蘭舉著擀麵杖,愣在原地。
“歲寧。”許長根嗓音沙啞。
他摸出脖子上掛著的銅鑰匙,捅進鎖眼。咔噠一聲,盒子開了。
裡面沒錢,沒票。只有一張摺疊齊整。邊緣泛黃的信紙。
“爸沒本事。”
許長根把信紙遞過去,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這是你親生父母的地址。”
他眼眶通紅,渾濁的眼淚在眼皮底下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他們家在城裡,條件好。你去了,不用跟著我們受這份窩囊氣。”
“許長根!”林秀蘭扔了擀麵杖,瘋了似的撲過來,雙手捶打丈夫的胳膊,“你得失心瘋了!歲寧是我們的閨女!她哪兒也不去!”
“讓她走!”
許長根猛地轉頭,衝著妻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還想讓她挨多少罵?還想看她被人拿鋤頭砍?今天是一個趙大強,明天是全村人!我們護不住她!護不住!”
最後三個字,震得院子裡鴉雀無聲。
門外的人閉了嘴。
許照野扔了板凳,蹲在地上捂住臉。
許歲寧抬眼,看著面前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那隻遞過信紙的手抖得厲害,掌心全是常年幹農活留下的老繭和裂口。
他不是在趕她走。他在用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給她留一條活路。
許歲寧伸出手。
她抽走那張輕飄飄的信紙。
“好。”
林秀蘭的哭號聲驟然炸開,雙腿一軟癱坐在泥地上。許長根身子晃了晃,後背重重撞上門框,粗糙的雙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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