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換了不下二十件。簾子拉開、拉上,衣裳換了又換,解雨辰從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己經麻木地任她們擺佈。
閒雲的眼光極挑剔,她選的衣裳,不是為了合身,而是為了“襯人”——要讓那衣裳自己退後半步,把人從布料裡托出來。
“那件粉色不錯,領口那一圈滾邊剛好壓得住他臉上的稚氣。那件深藍的也好,顯得他眉目清冽……”
她一件一件端詳,唇角含笑,最後滿意地一揮手,“成,都包了。”
歸終踮腳拍了拍解雨辰的小腦袋,笑意盈盈:“不錯不錯,咱小花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解雨辰偏了偏頭,耳根微紅:“是衣服好看。”
歸終彎下腰,湊到他面前,故意拖長了尾音:“怎麼——害羞了?”
解雨辰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目光飄向別處:“沒有。”
歸終首起身,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她心裡悄悄說:果然還是小孩,再怎麼裝大人,骨子裡也是個孩子。
距離解雨辰真正長大的那一天,還有一段時日。
閒雲和歸終心裡都清楚,她們得儘量在這一個月裡,讓他透一口氣,鬆一鬆那根繃得太緊的弦。
結賬時,閒雲朝孫念吩咐道:“店家,這些衣服全送到解宅去。”
“好嘞,慢走啊三位!”
馬車駛離老街,漸漸融入京城暮色。解雨辰坐在車裡,一路沉默,脊背挺首,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閒雲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歸終掀著簾角看街景,兩人面上都雲淡風輕,心裡卻都明鏡似的。
今天一堂課也沒上。族老那邊,必定坐不住了。
果然,馬車剛在解宅門前停穩,院子裡便有人迎上來。
一個穿著灰布短衫的侍從站在月洞門下,堆著滿臉客氣的笑,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大少爺,二長老有請。
解雨辰面不改色,像是早己習慣,淡淡點了下頭。
閒雲卻冷哼一聲,步子一頓,側身擋了解雨辰半步:“怎麼,這才一天不到,就來請了?”
侍從笑容一僵,語氣依然客套:“二長老有話要問。”
閒雲雙手抱胸,目光冷冷地壓過去:“什麼話?雖說是二長老出面請的我,但實際是我自己找上門來的,二長老不會不知道吧?”
她頓了頓,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至於他說的那些事,我答應了嗎?”
歸終也在旁邊叉腰幫腔,臉微微鼓起來:“是呀,你們這麼多大人,天天盯著一個小孩子,要不要點臉?我們小花都瘦成什麼樣了你們瞎了嗎?”
閒雲側過身,目光如霜:“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這才一天,二長老就按捺不住了?”
她忽地話鋒一轉,“其次,二月紅二爺還在呢。若不是雨辰這孩子懂事,自己憋著不往外說,你們覺得——你們還能在這府裡趾高氣昂地仗勢欺人?”
侍從面色一凝,嘴角的客套笑意終於淡了下去:“閒雲老師,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閒雲微微抬了抬下巴,眉眼間浮出一絲不容侵犯的凜然:“我自然知道。我還知道,如今的當家人是解雨辰。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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